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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
感谢的话语说不下去了,萨特·伯恩哈特发现对方压根没有关注他这边,但这种不同寻常的沉默令神经下意识感到脊背发凉。
原本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他们性命,面容带着友善笑意的漂亮少年,此刻再抬起眼望向他们时,酒红色的虹膜在瓦斯灯下显得更暗沉、似乎更偏向阴郁疏离的深紫。
在他的身上,有一种微妙的气场在不动声色间被改变了。
仅是被那双眼眸平淡注视着,萨特·伯恩哈特竟然发现自己比面对刚才的暗杀时还要紧张、怯懦。
他们就像被某种恶魔盯上了。
相比胸腔内愈发急促的心跳鼓动,对方仅是屈起指节,在那不紧不慢的一声一声敲门中,用冷酷的死意逐渐扼紧他们的喉咙。
深渊。
面对始终注视他们、眼底却没有倒映出丝毫情绪的陀思,萨特·伯恩哈特觉得自己的腿有点软。
和恶魔做交易,还是被暴君杀死?
萨特·伯恩哈特只希望自己此刻有的选。
昏暗的瓦斯路灯下,陀思终于开口了。
“不必感谢,伯恩哈特先生。”
他的语速很慢,“我只是做了点应该做的事情,不忍心看到一位高级官员就这么被杀害。”
用词精确、口音标准,复杂的法语长难句于他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
就仿佛…彻底变成另外一个人。
“正是您的不忍心让我得以继续存活在这世界上。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助,请尽管说。”
萨特·伯恩哈特终于没有扛住这份愈发难以呼吸的压力,主动向他提出交易。
一位军方侧的政府高官,哪怕仅在法国拥有完整的权力,也是他值得为此付出些许代价。
伊万回来时,陀思正坐在那辆报废的轿车顶。长长的披风衣摆被压住一部分,其余又顺应着重力垂落,柔软的盖在车窗玻璃上。
他放在大腿上的十指交叉,端坐于车顶的身姿算不上完全谨守礼仪规范——甚至在白绒绒毛领下的肩头朝内微扣,有些不易令人察觉到的驼背——但仅是这样随意的坐姿,依旧透出一种游刃有余的优雅。
瓦斯灯并不能照亮他的面孔,使其落入鸦黑发丝遮挡下的,浓重的阴影里。
他的主人在这段时间内没有打理,使发尾更变得长了些。
四周没有见到任何身影。连他送过来的司机都不在。
伊万可以肯定现场没有血腥味——他们这种人天然对黑暗相关的气息更敏感,尤其是某些指代危险的征兆。
追踪魏尔伦的位置对他而言没有难度,大地的轻微振动会告诉他一切线索;就像趴在蜘蛛网正中央的猎手,依靠每一根蛛丝的反馈来区分、捕捉猎物。
至于战斗走向几乎都在他的主人预料之内这件事,伊万并不感到十分意外。
这即是他的主人,代替全知的神明睁开眼,看向这个朝着污泥里逐步落陷的世界。
——但这一刻转瞬即逝,他注视世间的眼眸此时已再度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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