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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太子时,他只是有点抖而已。明明困得眼皮都在打架,楚召淮还不忘叮嘱:“那你记得喝药啊。”姬恂将他打横抱在怀里:“好。”这话如此干脆,楚召淮却没来由地有些后知后觉的委屈。他低声道:“我真的没有给王爷下毒,你都不信我……”姬恂动作一顿,垂眼看他。楚召淮虽然性子温顺,却从不对着外人露出脆弱一面,更很少用这种委屈的语调说话,姬恂不记得自己何时不信他,却下意识觉得自己好像当真罪大恶极。“什么不信你?”他轻声问。楚召淮蜷在他怀里懵懵懂懂看他,突然将脸往他臂弯一埋,又闷闷说出那句:“不喜欢你。”姬恂道:“我知道。”楚召淮没了动静,好像彻底昏睡过去。姬恂抱着他下了马车,衣摆交叠被北风吹得胡乱飞舞,正要回寝房,就听楚召淮突然梦呓似的喃喃道:“……不是的。”姬恂:“什么?”楚召淮手死死抓住姬恂胸口的衣襟,指尖隐约发着抖,墨发披散着遮掩侧颜,隐约可见微红的耳垂。好半天,楚召淮似乎才不情不愿地说:“没有不喜欢你。”姬恂瞳孔一动。说罢,楚召淮像是安心了,手腕一垂,彻底陷入安眠。姬恂停在原地,心间像是枝头叶尖遽然坠落的雨滴,轻轻一颤。如从万丈深渊凌空而下,本以为会摔个粉身碎骨,却落到一处温软轻柔的水中。楚召淮很少醉酒。困倦间做了场被人追逐的噩梦,刀光剑影妖孽横行,他被人撵得鬼哭狼嚎,哭着在落雨的巷子跌跌撞撞地逃。雨声淅沥,视线逐渐模糊开始出现重影。梦中即将小命不保的恐惧牵动着楚召淮在床榻上手脚并用地扑腾,浑身发着抖呜咽着喊救命。直到滚热的躯体轻缓将他环抱住,好像遮挡梦中的狂风暴雨。有人轻轻哄他:“没事了,不用害怕。”楚召淮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呆愣半晌大概觉得不好意思,手脚也乖乖的不再乱蹬乱踹,温顺地将额头往前埋。有人陪着,他便不怕了。楚召淮一夜无梦,舒舒服服睡到自然醒。暖阁炭盆烧着,天边隐隐亮了。楚召淮翻了个身,脑浆像是被晃匀了,晕得他捂着额头呻吟。只是轻微的一声,惊得暖阁外的人快步走到雕花木门边,赵伯轻声问:“王妃醒了?解酒汤已备下了,王妃是起来喝还是给您送进去?”解酒?楚召淮穿着亵衣迷茫想了半天,才记起来昨日之事。京城的酒果然烈,两杯的量赶临安两缸。“好的,我马上起。”楚召淮拿着床头小案叠放好的衣服穿。只是穿到一半,他突然揪着亵衣反应过来。不对啊,这并不是他昨日穿的那件。楚召淮“嘶”了一声。谁谁谁给他换的衣服?楚召淮穿好衣裳遮遮掩掩地从暖阁出来,总觉得浑身不自在。赵伯将温了许久的解酒汤倒好递给他,乐呵呵道:“王妃趁热喝。”楚召淮接过小口小口喝了一小半,他是个心中藏不住事的,没忍住问道:“昨日是谁送我回来的?”赵伯道:“王爷。”楚召淮“哦”了声,装作不太在意地问:“那他人呢?”“好像去望仙楼了。”楚召淮想了想,问:“那他早上喝药了吗?”赵伯道:“今早王爷起得急,还未来得及喝。”楚召淮蹙眉,将剩下的解酒汤喝了。姬恂熬过断药,要重新换药方了。楚召淮缓了一会,宿醉的脑袋不怎么晕后,便拿着鸩石去煎药。这药方并未温养镇痛,而是烈性的以毒攻毒,剂量一分一毫都不能错,否则会要了姬恂的命。楚召淮蹲在小厨房拿着扇子煎了半天药,抽空还想了想到底是不是姬恂给他换的衣裳。不过他很快就想通了,姬恂清心寡欲,传言只骂他煞神,并未说他风流断袖,一个不举的男人,就算被看到赤身裸体又没什么大碍。嗯,安心了。看火候差不多,楚召淮把煎好的药放在小盅中,刚端去后院,就听到轮椅的骨碌碌声。姬恂办完事回府了。刚好趁热喝。赵伯已让人将早膳布下,瞧见楚召淮端着小盅过来赶紧上去接。姬恂断了两日药,眉眼压抑不住的烦躁,他手中盘着从护国寺拿来的手串妄图静心,可却压得更加戾气横生。殷重山推着轮椅小心翼翼道:“望仙楼一向得圣上看中,大公主的药人一送上去,想来当年的父女恩怨也要一笔勾销。”姬恂拨着珠子,对此事没什么兴趣,一语不发。殷重山瞧出王爷心情不虞,只好闭了嘴。轮椅推回后院,远远就瞧见楚召淮坐在那。姬恂一身遮掩不住的戾气强行敛去不少,也不乘他的坐骑,敛袍起身走了过去。楚召淮正在将盅里的药盛在碗中,见王爷回来正要起身见礼,被姬恂随手按下去。姬恂问:“头还疼吗?”楚召淮摇头:“好多了——这是我给王爷新改的方子。”姬恂并不在意方子改没改,“嗯”了一声,伸手就要将药接过,却见楚召淮乖乖地凑上前去喝了一口,然后才递过去。姬恂眉头紧蹙:“你做什么?”楚召淮疑惑道:“替王爷试毒啊。”“试毒”二字明明是皇家司空见惯之事,姬恂却只觉得刺耳。他欺身上前掐住楚召淮的下颌,眉眼罕见地对楚召淮露出一抹阴鸷,冷声道:“吐出来。”楚召淮不明所以,被迫张开唇,舌尖动了动含糊道:“咽下去了。”姬恂那股刚平息的戾气又有要涌上来的冲动,他语调冰冷:“试什么毒?谁和你说的混账话?”楚召淮从楚府拿来的鸠石他已在王妃记注上知晓,今日听说换了方子,想必就是这个一听便有剧毒的药。此人是神医岂有不知道的道理,为何能这么自然地喝下去,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楚召淮被他的冷脸吓住了:“王爷……”京城权贵的确不乏让下人试毒之事,可若无人告知楚召淮,以他的心性定不会想到这一点。姬恂眼神漠然扫向一圈服侍王妃的人。赵伯和殷重山冤枉死了。就算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可能会对楚召淮说“试毒”的蠢话。楚召淮不解地道:“王爷看其他人做什么,不是你让我试的毒吗?”姬恂一怔:“本王何时……”电光石火间,一段记忆凭空出现脑海。狭窄榻间,楚召淮手腕垂着锁链无措地看他,解释道:“我没有给你下毒。”姬恂听到自己的声音慢悠悠传来:“那神医多试几口。”姬恂缓慢放下掐着楚召淮下颌的手。的确是他。楚召淮端着粥小口喝着,视线偷偷摸摸看过去,感觉姬恂今日好奇怪。是断药断的吗?姬恂揉着眉心,微微一抬手。殷重山和赵伯赶紧退了下去。随后门外传来周患的声音:“我回来了……唔,重山你笑什么,又发羊癫疯?赵叔?赵叔您也被传染了?!来人啊,快传府医!”殷重山、赵伯:“……”姬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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