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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走,也行。那只能走上层路线了。这地方的人都是见风使舵、看人下菜碟的,只要你表现出得到领导的赏识──或者说,让他们认为,你有后台,还很牢靠,就行了。”
狄寒生轻声说“祖望,你自己也感觉出来了吧,这种人,对他们好是得不到安稳的,只能来硬的。”一般进来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关系。能让周祖望一个残疾人进这样的单位,后面的关系肯定是非常有力的。
但是这种人,欺人已是天性,经过最初的试探,发现周祖望不是深谙狐假虎威之道的老狐狸,而是处处遵循以和为贵的绵羊,自然就敢欺负他了。
周祖望就算不哑吧,他们也敢欺负他。他靠山稳,就算什么事也不做,这帮小人也不敢怎么样。“科长讨厌你是自然的,你能力比他强,各方面都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他为什么要喜欢你?”
看到周祖望张嘴欲反驳,狄寒生摇头苦笑了一下,说“开头是送过一次礼,但对这种人没用的。你不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他难免要想到,你在这里呆到声音恢复后,会怎样发展。嫉贤妒能是天性。”
周祖望听着,犹豫了半晌,末了还是迟疑地摇了摇头。其实这些他不是没想到过。在满心埋怨命运的空隙里,也想过要怎么办。但他做不到。狄寒生无奈地看着他惶然失措的样子。他烦恼,他的心便也绞窒。房间里一时间只有电脑运转的声音。
呜地,单调地,持续着。他想对他喊:难道一次打击,就让你的自信坚强全部崩溃了吗!?可是看着对方那张因为挫败和压力而憔悴黯淡的面孔,他的心先揪紧了疼痛,质问,再也问不出口。
认识这个人,已经十五年了。在他身边的日子,几乎和不在的日子一样长。毕业那年,为什么他会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呢?他很后悔,很后悔。
即使说不出口的痴迷已经到快把自己逼疯的地步,即使看着对方与娇妻双宿双飞的甜蜜情景让他心如刀割──他也不该走,不该离开他半步。“那就只能忍了。”不知道过了多久,狄寒生听到自己如此说道。
“这些人自己也会有利益冲突的,团结不了多久。”
他看向周祖望。却只看到他无力地,低下去的头顶。那上面已经有白色发在丝潜滋暗长,偷偷从黑发里探出头来。有一些心疼,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又有些开心。
这个人,现在他没有别人可以依靠,他只有自己。狄寒生无意识地咬紧了自己的嘴唇。停了一会儿,他试探着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周祖望的手。我和你之间,不会有棍棒与石块。我会陪着你。只有平和与安定。周祖望轻轻抽出了手,嘴唇蠕动了一下,脸色难以觉察地有些泛红。
随后他站起身,有点尴尬地离去了。狄寒生看出来,他是在说:“谢谢。”他微微笑起来。不知道做什么好,随手拿过周祖望刚才在摆弄的电脑,看到上面已经接近完成的图画。
他心里一动,取出了U盘,趁在厨房的周祖望不注意,把画拷了出来。---周末时,玉秀的母亲如期赴约。同来的还有斐斐。小女孩回到了久别的家中,情绪十分激动,一直跳来跳去地不肯安静。她的玩具并没有搬干净。当时离婚搬家走得匆忙,斐斐的部分连环画、LOGO和游戏盘都没有带走,而是堆到了一个房间内。
现在回来,久别重逢,轻车熟路,她一头扎进游乐室,一点也不客气地把它们一一拖出来检视,玩得不亦乐乎。周祖望看到久别的女儿,很是高兴。在他来说,就这么倚在门口一直看下去也是好的。
可惜,玉秀妈妈显然有事要与他商量。狄寒生原本担心事情变化,周祖望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所以也留在了家里。但见只有玉秀妈妈,他跑过去旁听不合常理,于是便去陪斐斐玩,顺便刺探情报,看看那老太太是来做什么的。
一边玩,一边逗她说话,一边忍不住,细细端详起这小女孩。7年多的时间,祖望的女儿也有这么大了。斐斐长得极象爸爸。唯一不似周祖望的便是耳朵。祖望的耳垂小而薄。斐斐的耳朵恐怕遗传的是她妈妈,又大又饱满,从命相上说,一看就是个有福之人。
有福的人──是的,何其幸运,能够名正言顺得到祖望全部的关心和爱护。狄寒生酸溜溜地从小女孩的长相揣测着那位玉秀女士的外表。他于此事一向逃避现实,从玉秀还是周祖望准女友时便不肯正眼去瞧,即使看到了也努力忘记,至今脑海里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
但有福又怎么?不懂也是枉然。她不要的福气,他会来珍惜。斐斐翻出来玩的是一个赛车游戏。狄寒生其实驾轻就熟。
斐斐全力应敌,险象环生,磕磕绊绊,堪堪在到达终点前以微弱优势胜过狄寒生。经过惊心动魄的角逐后得来的胜利分外甜美,斐斐眼中的世界也变得一片光明。
她看狄寒生有点呆呆的发愣,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东摸西摸了一会儿,凑上来搭话:“你为什么住我家?”狄寒生回过神来,赶紧笑眯眯道:“我是你爸爸的朋友。到这里来工作,没有房子住,所以就住你家啦。”
斐斐想了想,说:“你教我爸爸玩游戏好不好?”“-_-?…”这是什么要求?狄寒生暗忖。虽然他自觉心理尚年轻,小孩子的跳跃思维有的时候还真有点跟不上。
斐斐有点尴尬地笑,想了想,觉得这个人长得帅气,也是个好人(打游戏输给她就是好人…),决定把自己的烦恼透露一点点:“外婆总叫我要来看爸爸啦。
可是爸爸什么都不会,陪他很无聊。我一个星期能玩的时间不多,他会打游戏,我就可以和他玩了。”
狄寒生闻言,心里第一反应是:我和你爸单独相处的时间也少得可怜,多了你,那不就几乎没有了么?…讨厌的小鬼==|||那个玉秀快把她带走吧!但他转头便想起了,每每谈起女儿时,祖望那寂寞、悲伤却又强自压抑的面孔。
暗地里一声叹息,他无可奈何地闷声应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顿了顿,又想起什么,挑眉道:“嗯,其实下周就来也行啊…我陪你玩。让你爸在旁边看,学着点,怎么样?”
斐斐顿时觉得这个帅哥哥非常上道,既解决了她总被外婆念的问题,又让她不会无聊。而且他技术娴熟,和她有得一拼,不像班上其他肉脚,总是被她三下两下就干掉。正所谓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这种比赛的游戏要双方旗鼓相当才有乐趣。
当下没有异议,举双手赞成。一大一小各怀鬼胎,斐斐尤其急不可待,要冲出去找外婆宣布她“懂事听话”的好消息。两个人走出去,正听到老太太说:“祖望,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玉秀她,唉,当初办事太糊涂,她现在是拉不下这个脸了。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啊!”她看到斐斐连跑带跳地冲过去,当即住口不说了。但是那眼神还是明明白白在请求周祖望再衡量衡量:不为别的,为了这个女儿,也得慎重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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