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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电扇吱呀转着,却吹不散满屋的烟味。王团长吐出的烟圈撞在许三多的档案袋上,碎成淡蓝色的雾。
一营长蒲扇大的巴掌拍在桌上,搪瓷缸里的茶水溅湿了考核表,去五班?这兵疯了吧?他抖着档案纸哗啦作响,破了三千米全师记录!夜间射击满分!考核带着伤还
老李你小点声。参谋长揉着太阳穴,金丝眼镜滑到鼻尖,高城上周就打过报告。他翻出一份皱巴巴的文件,说这兵自己坚持要去。
二营长突然笑出声,脸上的疤跟着抽动:新兵连的香饽饽要去喂狼?高城那小子没把宿舍拆了?
拆了三个沙袋。王团长弹了下烟灰,眯眼看向窗外。
一营长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椅背撞在档案柜上出巨响。他手指点着桌上摊开的训练日志,指关节上的老茧刮擦纸面出沙沙声:射击考核满分!这样的兵——他的声音突然哽住,抓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去守仓库?
老马带的五班不是仓库。何洪涛轻声纠正,指尖在会议纪要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是战略储备点。
三营长突然冷笑,他脸上的伤疤在灯光下像条僵死的蜈蚣:狗屁!那就是个垃圾站!他扯开领口露出锁骨处的弹痕,当年我们在南疆,这种兵都是尖刀连抢着要!
高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窗外的杨树沙沙作响,一片枯叶粘在玻璃上,正好挡住他看向训练场的视线。
高城。王团长突然点名,烟灰簌簌落在摊开的调令上,你怎么看?
所有目光霎时聚焦。高城感觉作训服后背的汗渍正在扩大,像块冰冷的膏药贴在他皮肤上。他张了张嘴,却听见自己说:报告,尊重个人意愿。
何洪涛诧异地转头看他。会议室突然安静得可怕,连参谋长转笔的声音都停了。
放你娘的屁!一营长突然暴起,作战靴踹得会议桌移位半尺,当年你一意孤行拔高连队训练量,老子怎么没尊重你意愿?!
王团长的茶杯盖在桌面上弹跳着出脆响。
高城看见那片枯叶终于被风吹走,窗外训练场上许三多正带着三班加练擒敌拳,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像柄出鞘的军刺。
报告。高城的声音突然哑得不成样子,他他说五班的意义在于坚守。
这句话像颗哑弹砸在会议室中央。三营长的冷笑凝固在脸上,参谋长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纪要本上,洇出一团蓝黑色的污渍。
王团长突然站起身,他身后的地图哗啦作响。老人走到窗前,背影佝偻得像张拉满的弓。许三多正在训练场边缘扶起摔倒的新兵,阳光给他镀了层金边。
这个兵啊王团长的烟头在窗台上按灭,留下焦黑的痕迹,有我们都没有的东西。他转身时眼里闪着奇异的光,知道是什么吗?
高城感觉有汗珠滑进眼睛,刺得生疼。
坚守。老人从抽屉里取出印章,重重盖在调令上,对得起这身军装的坚守。
钢印压下去的声音像声枪响。
何洪涛猛地闭上眼睛,高城却死死盯着窗外——许三多似乎感应到什么,突然抬头看向会议室窗户。两人隔着一层玻璃对视,年轻士兵的眼睛亮得像淬火的钢。
散会。王团长把调令推给何洪涛,告诉那小子老人的声音突然哽咽,五班的猪该出栏了。
高城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
七连走廊的荣誉墙上,不抛弃不放弃的标语下方,不知被谁新贴了张许三多的训练照。照片里年轻人正在暴雨中据枪,枪管上凝着水珠,眼神坚定如磐石。
他伸手抚过照片边缘,突然现背面露出一角纸片。抽出来看,是张皱巴巴的糖纸,上面用铅笔写着:【连长,等我种出白菜】
考核场上,许三多正带着三班做热身,作训服后背结着盐霜,史今汇报说,这小子每天加练完都去会议室学习文化知识。
三营长地划亮火柴,火苗映亮他阴沉的脸色:要我说就是惯的!好兵苗子不想着进尖刀连,思想有问题!火柴烧到指尖才甩灭,当年我们在老山
报告!通讯兵突然闯进来,额头挂着汗珠,考核场出状况了!
王团长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透过窗户,他看到考核场中央围满了人,高城的迷彩帽在人堆里时隐时现,像艘在绿浪里沉浮的小船。
武装越野考核,许三多他通讯兵咽了口唾沫,扛着一个掉队的跑完了全程!
一营长手里的档案袋滑到地上,纸张雪花般散开。最上面那张训练日志写着:【加练记录:每晚负重okgxo公里(自)】
胡闹!参谋长拍案而起,眼镜链哗啦晃动,成绩怎么算?
算通讯兵声音越来越小,算无效。但高连长说,新兵连就认这个成绩。
王团长突然笑了。他抓起军帽扣在头上,帽徽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走,看看去。
考核场边,许三多正蹲着给抽筋的新兵揉腿。他迷彩裤膝盖处磨出个大洞,露出的皮肤上全是血痕。高城站在三步外,手里攥着秒表,表带都快捏断了。
报告团长!许三多看见长们,踉跄着要站起来。
坐着!王团长一摆手,目光扫过他肩上深紫色的勒痕——那是背包绳留下的印记。又看向高城铁青的脸,怎么回事?
高城喉结滚动了几下,突然一脚踢飞旁边的水壶:问他!
许三多低头搓着手指上的茧,声音轻却清晰:报告,三班说好不落一人。他抬头看了眼高城,又迅垂下眼皮,钢七连不抛弃不放弃。
这句话像按了静音键。参谋长扶眼镜的手停在半空,二营长脸上的疤抽了抽,连王团长嘴边的烟都忘了弹灰。
你高城突然揪住许三多衣领,拳头举到一半又硬生生刹住,最后变成拽他站起来的动作,入列!转身时,所有人看见他后颈的汗像小溪流进衣领。
王团长深吸一口烟,突然把烟头按灭在考核表上:重新考。他在燃烧的纸灰上点了点许三多的名字,单独考。
下午的太阳把单杠晒得烫手。许三多吊在杠上做卷身上时,作训服下摆翻起,露出腰间白皙的过分的皮肤。
观礼台上,军官们的望远镜齐刷刷看向高城。训练这么久还这么白?
三百零七!三百零八!计数员的声音开始抖。高城站在单杠正下方,影子恰好罩住许三多晃动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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