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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梦突然压低声音,如果在繁华闹市,我一定完成不了,可命运他望向许三多的眼神近乎虔诚,有一位伟大的作家,因为坐牢写出了传世之作,你知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许三多摇头,作训帽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
我原来是知道的,现在忘了。李梦并不沮丧,我会像他那样。
你会的。许三多的声音笃定得像在宣誓。
李梦突然警惕地环顾四周,像是怕被窃听:这事别让你以外的人知道。
杀了我也不说。
李梦满意地笑了,皱纹里夹着沙粒。他接过许三多递来的整包中华,动作自然得像在接收贡品。再给支烟我先拿着吧,你也不抽。他忽然换上哲学家的口吻,指导员有没有跟你说这是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许三多点头,远处传来换岗的哨声。
他在打官腔。李梦对着荒原吐烟圈,光荣在于平淡,艰巨因为漫长。烟头在暮色中明灭,无论如何,我们可以把有限的生命用在无限的事业上。突然嗤笑,这一切,指导员他明白个蛋。
最后一缕阳光掠过李梦的肩章,照亮许三多了然的眼神。他知道,在这片看似荒芜的草原上,李梦的梦想就像那些深埋地下的输油管,虽然看不见,却一直在奔涌流动
老马静静地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他的目光穿过辽阔的草原,投向那片广袤的天空。夜幕降临,繁星如宝石般点缀在浩瀚的天幕之上,熠熠生辉。
这些星星似乎在缓缓移动,就像流星划过天际一般,给人一种梦幻般的感觉。老马被这美景深深吸引,他的思绪也随之飘荡。
突然间,他想起了中午和指导员的对话。指导员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回响,那些关于生活、梦想和未来的讨论,此刻都显得格外清晰。
中午指导员狼狈地抹着脸,面条汤正从指导员的鼻尖往下滴,在军装上画出蜿蜒的油渍。老马慢吞吞地从兜里掏出一块灰扑扑的布——上周擦枪用的,现在勉强算晾干了。
光荣个蛋,艰巨个屁。老马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他望着远处岗哨上的剪影,那是薛林在执勤,身子歪得快要从了望台栽下来。
何红涛的筷子地拍在桌上,震得面汤荡出涟漪:五班长!立正!他的吼声惊飞了屋檐下栖息的沙雀。
老马的身体瞬间绷直,肌肉记忆比思想更忠诚。只有眼珠还在转动,目光掠过墙角结网的蜘蛛、窗台上晒蔫的仙人掌、地上被磨得亮的水泥地——那里有他们常年踱步踩出的痕迹。
你以前多好。何红涛的声音突然软下来,现在呢?他伸手拂过老马肩章上积的灰,现在就像那屋那几个兵。
老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三连荣誉室里自己的照片,那时他胸前的勋章亮得能照见人影。而现在,他的作训服第三颗纽扣掉了,用钓鱼线粗糙地缝着。
远处传来李梦他们的笑闹声,他们在玩扑克,赌注是明天帮输家洗袜子。何红涛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一年半。从红三连最好的班长掉成现在这样,只用了一年半。
风突然大了,卷着沙粒打在窗户上,出细碎的声响。老马的目光穿过摇晃的玻璃,落在无边无际的地平线上。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树,没有山,连个土包都没有,平坦得让人绝望。
“又要说赖这地方?”何红涛满脸狐疑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那片荒漠一望无际,寸草不生,仿佛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他的声音里原本还带着些许火气,但当目光触及那片荒漠时,那火气就像被这片荒漠吸走了大半似的,渐渐消散了。
何红涛不禁开始怀疑起来,许三多真的能在这样一个地方改变五班吗?这里的环境如此恶劣,生活条件如此艰苦,五班的那些家伙们又都是些散漫惯了的人,他们会不会把许三多也拉进泥潭里,让他变得和他们一样呢?
老马从口袋里摸出半包已经被压得皱巴巴的“大前门”香烟,手指在烟盒上轻轻摩挲着,仿佛那是一件珍贵的宝物。他的打火机似乎也有些不太灵光,连打了三次才终于冒出一点微弱的火苗,在风中瑟瑟抖,仿佛随时都可能熄灭。
就在这时,何红涛突然伸出手,用力按住了老马的肩膀,让他有些猝不及防。“连里正在为你力争三等功呢!”何红涛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急切,“你知道吗?能在这种地方待下来,就应该无条件地给你一个三等功!”
老马听了这话,猛地被烟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烟灰像雪花一样簌簌地落在他的鞋面上,他急忙弯下腰去,咳嗽的样子就像一个破旧的风箱,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老马才缓过气来,他直起身子,连忙摆手说道:“别别!指导员,我可没说要走啊!”
“那怎么办?”何红涛的声音又提高了八度,“你这样下去,一世英名岂不是要晚节不保了吗?”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向窗外,只见李梦正在模仿着何红涛走路的姿势,逗得老魏笑得前仰后合,几乎瘫倒在地上。
“你看看你,没带好那几个兵,反倒让他们把你给带坏了!”何红涛的语气中充满了责备。
老马突然笑了。他望向那群活宝的眼神,像是看自己调皮的孩子:指导员知道吗?这方圆几十公里就这几个人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想好好待下来,就得明白多数人是好,少数人是坏。
何红涛的钢笔突然从他的手中滑落,像一颗流星般直直地坠落在地上。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墨囊瞬间破裂,蓝色的墨水如决堤的洪水一般从缝隙中喷涌而出,迅渗进了地缝里。那道蓝色的痕迹,在昏暗的地面上蔓延开来,宛如一条微型的河流,静静地流淌着。
何红涛惊愕地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他只是狠狠地甩了一下手,仿佛这样就能把心中的懊恼和不满都甩掉似的。然后,他迅地将军帽往头上一扣,头也不回地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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