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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吧,坐。”贾母语气平淡,仿佛真是寻常母子闲话。
“一晃眼,你们都这个年纪了。赦儿,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咱们府里光景最艰难那会儿?”
贾赦一愣,没料到母亲会提起这个,含糊道:“儿子……记不太清了。”
“鸳鸯,”贾母转向侍立一旁的鸳鸯,“你年纪轻,怕是更不知道。我倒是记得,那时节,逢年过节,碗里能多片肉,就是天大的欢喜。赦儿那件冬衣,袖口短了,接了一截又一截,颜色都不一般深。”
鸳鸯心领神会,柔声接话:“老太太这一说,奴婢虽未亲见,却也觉得心酸。可见如今府里的富贵,真是老太爷和老太太辛苦挣下来的基业。”
贾母点点头,目光似有感慨地落在贾赦身上:“是啊,基业来之不易。所以我才时常担心,怕你们忘了根本,被这眼前的富贵迷了眼。赦儿,你如今是咱们府里的长房老爷,更该给弟妹子侄们做个表率才是。”
贾赦被说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应道:“母亲教诲的是,儿子不敢忘。”
“不敢忘就好。”贾母端起茶,轻轻吹了吹,“我听说你房里近日又添了不少东西?想来是公务应酬所需,或是同僚往来馈赠?”
贾赦心里一紧,支吾道:“是……是有一些。”
“哦?”贾母放下茶盏,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我年纪大了,见识也旧了,倒想看看如今外面时兴些什么好东西。凤丫头——”
一直垂手站在下首,心里早已转了无数个圈的王熙凤忙应声:“老太太。”
“你带几个妥帖的人,去大老爷房里,瞧瞧那些新得的器物玩意儿。”
贾母的语气平常得像是在吩咐晚膳加道点心,“拣几件稀罕的,拿过来我瞧瞧,也让我这老婆子开开眼。记住,仔细些,莫要碰坏了你大老爷的心爱之物。”
王熙凤心头剧震!
来了!老太太果然不是无的放矢!
这哪里是“瞧瞧”,分明是奉旨抄检!
她飞快地瞟了一眼贾赦,只见她那位大老爷的脸,瞬间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不敢。
“是,老太太。”王熙凤压下心惊,立刻领命。
她是个极聪明的,瞬间就明白了老太太的意图,这是要借她的手,当众剥贾赦的脸皮!
她不敢怠慢,立刻点了平儿和几个心腹婆子,匆匆去了。
堂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贾赦坐立不安,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邢夫人更是吓得低头绞着帕子,大气不敢出。只有贾母,依旧慢条斯理地拨弄着佛珠,闭目养神,仿佛刚才只是下了一道再寻常不过的命令。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刻都像是在油锅里煎。贾赦几次想开口,都被贾母那不动如山的姿态给堵了回去。
终于,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王熙凤回来了,身后跟着几个粗使婆子,抬着两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箱子。
王熙凤的脸色有些发白,不是累的,是惊的。
她走到贾母跟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太太,东西……取来了。”
贾母缓缓睁开眼,平静地说:
“打开,都看看。”
;巳时正,贾赦领着邢夫人,踩着点进了荣禧堂。
贾赦脸上带着几分不情愿,又混着一丝侥幸,大约是觉得昨日碰了个软钉子,今日母亲单独召见,或许事情尚有转圜余地。
邢夫人则是一贯的木讷中透着点小心翼翼。
“给母亲请安。”两人行了礼。
贾母没叫立刻起身,只是用目光缓缓扫过他们。
贾赦穿着簇新的宝蓝色暗纹直裰,腰间的玉带扣油润生光。
邢夫人头上那支赤金点翠步摇,也是分量十足。很好,这身行头,倒是省了她不少口舌。
“起来吧,坐。”贾母语气平淡,仿佛真是寻常母子闲话。
“一晃眼,你们都这个年纪了。赦儿,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咱们府里光景最艰难那会儿?”
贾赦一愣,没料到母亲会提起这个,含糊道:“儿子……记不太清了。”
“鸳鸯,”贾母转向侍立一旁的鸳鸯,“你年纪轻,怕是更不知道。我倒是记得,那时节,逢年过节,碗里能多片肉,就是天大的欢喜。赦儿那件冬衣,袖口短了,接了一截又一截,颜色都不一般深。”
鸳鸯心领神会,柔声接话:“老太太这一说,奴婢虽未亲见,却也觉得心酸。可见如今府里的富贵,真是老太爷和老太太辛苦挣下来的基业。”
贾母点点头,目光似有感慨地落在贾赦身上:“是啊,基业来之不易。所以我才时常担心,怕你们忘了根本,被这眼前的富贵迷了眼。赦儿,你如今是咱们府里的长房老爷,更该给弟妹子侄们做个表率才是。”
贾赦被说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应道:“母亲教诲的是,儿子不敢忘。”
“不敢忘就好。”贾母端起茶,轻轻吹了吹,“我听说你房里近日又添了不少东西?想来是公务应酬所需,或是同僚往来馈赠?”
贾赦心里一紧,支吾道:“是……是有一些。”
“哦?”贾母放下茶盏,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我年纪大了,见识也旧了,倒想看看如今外面时兴些什么好东西。凤丫头——”
一直垂手站在下首,心里早已转了无数个圈的王熙凤忙应声:“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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