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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穿着一身雪白的寝衣,连外袍都没来得及披,墨发凌乱地披在肩头,白皙的额角挂着清冽的汗珠。
她冲他灿然一笑,欢呼着朝他小跑过去,“夫君,我射中靶心了!”
贺晋远暗松口气,在她奔跑到他身前时,大手揽住了她的腰,紧紧将她拥在了怀里。
“娘子怎么起这么早,为何忽然想练箭了?”
“我睡够了,一时兴起就想练箭了。祖父当初教我射箭,他老人家虽不在府里,我的箭术可不能落下,万一哪天他回来要检查呢?”
说完,注意到他额角的清汗,姜忆安从衣袋里掏出手帕给他擦了擦,有几分嗔怪地道:“倒是你,一大早刚起来,又没练箭又没习武,怎么还出汗了?”
贺晋远微微一笑,大掌握住了她的手。
他方才没有看到她,便分外担心,担心她一时心情郁闷,躲起来黯然神伤。
但他显然低估了她的坚韧乐观。
此时看到她唇畔又露出灿然笑意,他紧绷的心弦便悄然放松了几分。
回到房里,贺晋远换上衣袍,因今日依然要去城郊大营检阅,需得早早出城。
姜忆安为他束着腰封,忽然停下动作,握拳锤了下他的肩头,哼道:“你每天早出晚归的,忙完这一阵,能不能陪我出去玩一玩?”
他公务军务繁忙,还说眼睛好了后要陪她逛街的,到现在也没抽出来时间过,她能不埋怨他吗?
贺晋远笑了笑,道:“这几天忙完,我一定抽出时间来,城郊湖畔的荷花都开了,我陪娘子去湖边游船。”
听他这样说,姜忆安又高兴起来,三下五除二为他束好了腰封,笑道:“好了,夫君去上值吧。”
贺晋远垂眸看着她,唇畔悄然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了几步,他忽地又折返回来,大手托住她的后脑,在她额角用力亲了一下,方才离去。
~~~
忠毅营的营地在城郊一百里外,辰时未到,营地宽阔的校场上,身着轻铠的士兵站姿笔挺,肃然有序地列于校场外。
贺晋远站在校场高台之上,视线在下方的士兵身上逡巡一周,却不见雷副将的身影。
他眉头微微拧起,质询的眼神投向身边的下属,其中一个抹了抹额头冷汗,拱手道:“回大人,雷副将还在营房之中,属下这就差人去叫他。”
话音刚落,雷震虎拖着步子出现在了众人面前,粗声吼道:“谁说老子在营房里,老子来了!”
贺晋远神色平静地看向他。
他迟到还算其次,此时醉眼斜睨,浑身酒气冲天,不知饮了多少酒。
沉沉看了他一眼,贺晋远淡声开口,嗓音不怒自威,“雷将军,军营禁酒,你身为将领该当以身作则,如今违反军律,该当以数倍军规处置。”
闻言,雷震虎咧嘴重重往地上呸了口吐沫,满不在乎地道:“别给老子提什么军规军律,你这个国公府的天之骄子,不过仗着家世好,就来这里充指挥使,老子一刀一枪拼军功时,你小子还在国公府玩泥巴呢!现在你不过当几天我的顶头上司,就在我面前充大爷,罚起老子来了!”
因以往军营提将领,大都在营内选拔,即便有从别人调任的,也都是武官出身,从未有兵部文官兼任的情况。
这指挥使一职,众人本都认为非雷副将莫属,雷副将也自认为如此,谁料贺晋远忽然从天而降兼任指挥使,他心里满是不服气。
几个将领听见他这话神色都刷得变了。
平时他发发牢骚也就罢了,没想到今日喝了酒,当着全营士兵将领的面,竟然这样出言不逊!
众人忙道:“雷将军,你休要醉言醉语,快给大人认罪领罚吧!”
雷副将把上前劝他的人一把推开。
他把手里几十斤重的玄铁长刀扛在肩头,斜眼睨着贺晋远,中气十足地吼道:“老子又没什么错,为何要向你这个年轻小白脸认罪!今天老子就要和你单枪匹马比试比试,要是你赢了老子,老子心服口服!”
说罢,他拔刀出鞘,挥舞着长刀便向前奔去。
眼看他要对主子不利,石松神色一凛,当即拔刀迎了上去。
贺晋远沉声道:“退下。”
听到主子的命令,石松蒲扇大的手掌紧握成拳,一双虎目怒瞪着雷副将。
虽不想退,但主子的话如军营铁律,他必须得听。
石松暗暗深吸一口气,提刀退后几步,眼睛却不离开雷副将半分。
雷震虎几步奔到贺晋远的面前,挥舞手里的长刀,当头向他劈去。
刀势如裹挟着千钧之力,地上的黄土卷扬而起,随他的长刀一起毫不留情向对面的人砍去。
周围的将领全都为贺晋远捏了一把冷汗。
校场三千士兵个个屏气凝神,心口提到了嗓子眼,大气不敢喘一声,视线齐刷刷盯着贺指挥使与雷副将。
“哇呀呀————”
雷震虎粗声怒吼,粗壮双臂挥舞着长刀,几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然而,众人只看到那长刀劈下去的瞬间,指挥使大人不退反进,身形如闪电般掠到雷副将面前,之后飞起一脚踢中他的手腕。
铮的一声锐响——
寒光闪闪的长刀自雷副将手掌中腾空飞出,径直钉在了远处的木柱上,刀尖不偏不倚落在中心,入木三寸有余。
不待他回过神来,贺晋远已五指紧握成拳,带着破风之力朝他面门砸去。
砰的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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