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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能来做什么?
除了顾衍,还有谁值得她这样涉险?
没跟侍书多说什么,她进了主卧,屋子里大约是闷得久了,浓重的药味,气味也不大好。
姜锦鱼行至榻前,总算看清了顾衍的模样,他卧在榻上,盖着一层薄被,清俊的面庞上豆大的汗珠,沿着下颌线滚落。时不时的,还咳嗽一声,咳嗽声中都透着些虚弱。
姜锦鱼连夜赶路过来,路上什么场景都设想了,做主了心理准备,可真看到顾衍这么虚弱的样子,鼻子一涩,眼泪直接就滚了下来。
她抽噎了下,睫毛上还含着晶莹的泪,她低头握住顾衍放在薄被外的右手,想动又不太敢动的样子,好半晌才软声道,“你看你这个样子,丑死了。”
榻上的男人似乎是有所感觉一般,微微皱了下眉头,虽是病中,却仍不减冷峻,冷面郎君,看得人打心底里觉得畏惧。
姜锦鱼自是不畏惧,非但不畏惧,心里还有那么点安心。
还有力气凶人,可见情况还算不错。
姜锦鱼也不知道说自己乐观好,还是心大好,没见到顾衍的时候,她什么都设想了,连自己往后做小寡妇,带着瑾哥儿和瑞哥儿讨生活这种不吉利的念头都有过一瞬,可真见到顾衍的那一刻,什么都不想了,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保证得把人给带回去。
奶不是说她有福气麽?她把自己的福气送顾衍了,顾衍肯定也跟着有福气了。
姜锦鱼这么一来,府里上上下下的人,仿佛一下子有了主心骨似的,虽然很多人连她的面都没见着,但只要知道夫人来了的消息,便全都安心了。
姜锦鱼来了之后,也没忙别的,第一件事便是把州医喊来了。
胡州医心里颇没底,话也不敢说得太死,什么都是大概兴许可能。
若是换做一般的家眷,胆子小的,只怕吓得晕过去了。脾气急的,也要冲大夫嚷嚷了。
姜锦鱼两类都不占,她听完胡州医的话,只道,“胡州医,不管你有没有把握,为今之计,我都只能相信你。在我这里,你的每句医嘱,我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怀疑,我不会去听信什么偏方,也不会怀疑你的医术。郎君的身子,我全权交给你。也请你务必大胆诊治,缺什么少什么,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都只管来找我。出了什么事,我担着。”
胡州医得此信任,心里有些感动,拱手道,“有夫人这句话,老夫必定竭尽全力。”
州医的医术,姜锦鱼还是很信任的,怕就怕胡州医不敢用药,只敢开些太平方,吃不死人,也治不好病,磨磨蹭蹭的,把病人的身体底子给弄虚了,那才是最可怕的。
她一来,就把话给说死了,你只要负责治病,治好了治坏了,我来扛。
这相当于给胡州医下了一剂强心药,让他能够毫无后顾之忧的诊脉开药。
等问完病情,姜锦鱼又问了些要注意的事情,能不能吹风、吃食上有没有忌口等等,直问到下人把熬好的药端来了,胡州医才走。
回到主卧,顾衍还是昏睡着的,喂药又是个大难题,先前喂药的是侍书,按照他的说法,每次喂一碗药,能咽下三分之一,都算是谢天谢地了。
姜锦鱼一下子想到了,双胞胎刚出生时,娘何氏来府里给她传授养育孩子的法子,曾说过的一个喂药的法子,用中空的芦苇秆子,一头再沾些饴糖。
就这样,顺顺利利把药给灌下去了。
喂了药,姜锦鱼也没闲下来,喊了热水来,拧了帕子,给顾衍擦身子。
顾衍病了好几天,身边也没有手巧的丫鬟伺候,都是侍书硬着头皮上,男人自然不如女子想的那么周全,连喂药都费了老大的功夫,自然想不起擦身之类的事情。
换了好几盆热水,绞帕子绞得手都烫红了,才算是把人给弄清爽了,她又给顾衍换了一身绵软的里衣,看着比方才清爽干净不少的男人,姜锦鱼才算坐下歇了会儿。
屋里方才已经喊人来收拾过了,也没怎么大折腾,只把外间的窗户给打开了通风,里间还不敢开窗,胡州医虽然说了只要不冻着就行,可姜锦鱼也不敢太冒险,只开了条小缝隙,还用棉布细细给盖上了,但到底是通了风,屋里的药味也渐渐散去了。
姜锦鱼随身都会带些香囊,倒也不是那种味道很香的,清清淡淡的薄荷香,能提神醒脑。在床头放了一个,帐子里弥漫了好几天的药味,都被薄荷香给冲散了。
来送第二道汤药的侍书,进门都有点傻眼了,才后知后觉的想,自己先前怎么没想到这些?光顾着着急害怕了。
再悄悄抬眼看了一眼榻边坐着的夫人,心里顿时冒出了个想法:娘说的果然对,还是要娶媳妇,而且要娶个贤惠的媳妇!
也难怪大人官居通判,却连一个妾室都没有,平素遇上想塞人求办事的,甭管多貌美娇媚的女子,连个眼神都奉欠。
真要能跟大人一样,娶到这么个把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媳妇,连疫病都不怕,他侍书保证一辈子都不看别的女人一眼。
……
此时的内院,随着姜锦鱼的到来,一扫这几日的焦灼,难得的平静了下来。
而这会儿的侍卫长,却是被闹得头疼。
看着对面固执的廖县令,侍卫长也不好把话说的太重,只道,“廖县令,您还是把人给带回去吧。大人这里不缺人伺候。”
廖县令哪听这话,他是打定主意要把女儿送进府里的,便道,“大人这里什么情形,本官还能不知道不成?大人为了县里百姓奔波劳碌,此番染上疫病,本官心中难安,日夜难免,还请侍卫长看在本官的一番心意上,收下这婢女,让她给大人端茶送药也是好的。否则,甭管如何能心安啊!”
一旁丫鬟打扮的廖如岚亦仰着脸,满脸的感激道,“还请这位侍卫大哥收下我吧,大人是我们容县老百姓的大恩人,奴婢愿为容县百姓出一份力,还请侍卫大人通融。”
侍卫长心道:这也不是我通融得了的
他继续劝道,“大人说过,不许闲杂人等进入内院,连我都只是在府外守着,还望廖县令别让在下为难。”
廖家父女哪管什么为难不为难的,一个劲儿的说,廖县令大小是个官员,语气强硬中带了丝坚持。至于廖如岚呢,则软声软语,双目盈泪,恨不得当众洒泪。
侍卫长只觉得自己里外不是人,既不好说什么重话,也不好真把人放进去,只能一个劲的拖着,总之不松口。
廖如岚也有些急了,怕今日又进不去门,干脆的往地下一跪,双膝梆的一声砸在地面上,直听得人吸气,让人不由得想,她这膝盖会不会废了。
廖如岚当然也是疼的,她就是想着跪一跪,哪知道自己会跪的这么结结实实,这地砖也太结实了些。
自己给自己找罪受的廖如岚强忍着痛,双目含着晶莹的泪珠子,眼睫毛抖动着,泣声哀求着,“奴婢只是想为容县百姓感谢大人,奴婢不怕染上疫病,还望侍卫大哥成全。”
一声声侍卫大哥,没把侍卫长给喊得昏了头,倒是廖如岚这一跪,把侍卫长给吓得懵了,想扶又不敢扶,赶又赶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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