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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分家析产1986年初冬(第1页)

刀疤脸那一声“二”喊出来,杀气腾腾的,匕的寒光晃得人眼晕。张左腾脸白得像张纸,腿肚子直打颤,刚才那点嚣张气焰全没了,缩着脖子往他爹张老栓身后躲。张老栓更是吓得魂不附体,浑身筛糠似的抖,眼看就要瘫软下去。

村支书赵大山一看这要出人命官司的架势,赶紧上前一步,拦在中间,对着刀疤脸连连摆手:“这位兄弟!这位兄弟!别动气!千万别动气!有话好说!好说!”

他又急转身,一把抓住张老栓的胳膊,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恳求又带着几分强硬:“老栓叔!这节骨眼上了,你还犹豫个啥?!真要看着他们动刀子见血吗?左明欠债是实打实的!人家拿着借据上门,走到天边也是这个理!香香再怎么说,也是你张家明媒正娶进来的媳妇,给你生了孙子!现在被逼到这个份上,你就真忍心看着她们娘俩流落街头,冻死饿死?这房子地,本来就有她们一份!你今天要是不说句公道话,真闹出人命,你这后半辈子能安生吗?村里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赵大山这话,软中带硬,既点明了利害关系,又给了张老栓一个台阶下。

张老栓被赵大山摇得晃了两下,抬起浑浊的老眼,看了看凶神恶煞的刀疤脸,又看了看一脸焦急的赵大山,最后目光落在我和背上烧得迷迷糊糊、小脸通红的张力身上。孩子似乎感觉到了极度的不安,即使在昏睡中也蹙着眉头,出微弱的哼哼声。

我看到张老栓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对孙子的心疼?

就在这时,张力忽然在梦中哭喊起来,声音微弱却清晰:“爷爷……怕……力力怕……水沟……冷……”

这一声“爷爷”,像根针一样,猛地扎进了张老栓的心窝子!他浑身剧烈一颤,老眼里瞬间涌上了泪花。他想起孙子差点被大儿子推进水沟淹死的事了吧?想起这个家对这孩子造的孽了吧?

“造……造孽啊……”张老栓终于崩溃了,带着哭腔喊了一声,老泪纵横。他猛地抓住赵大山的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声音嘶哑地说:“大山……支书……我……我同意……分……分家!这房子……地……该有香香和力力一份!拿去……拿去抵债吧!我……我签字画押!”

这话一出,就像一块大石头砸进了水里!

“爹!你老糊涂了!”张左腾第一个跳起来,气急败坏地吼道,“你把房子给她,我们住哪儿?!”

王小丽也尖声叫骂:“死老头子!你疯了!胳膊肘往外拐!这贱人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连他们那个女儿张颖都跟着嚷嚷:“不准给坏女人!那是我们的家!”

刀疤脸可不管他们怎么闹,一听张老栓松口了,立刻把匕收了起来,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早这么说不就完了!费这么大劲!”他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写满了字的纸张和印泥,“来!老头子,签字!按手印!”

张老栓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颤巍巍地接过笔,在赵大山和几个村干部的见证下,在那张分家析产、同意用张左明名下部分房产抵债的文书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又重重地按上了红手印。

那鲜红的手印,像血一样刺眼。

按完手印,张老栓像一滩烂泥似的,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不知道是心疼房子,还是愧疚,或者是解脱。

张左腾和王小丽一看大势已去,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张老栓破口大骂:“没用的老东西!你就等着睡大街吧!”“我们没你这个爹!”骂完,拉着他们那一对还在撒泼打滚的儿女,灰溜溜地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走了,估计是回他们自己那个家想法子去了。

刀疤脸小心地把文书折好,揣进怀里,拍了拍,对赵大山说:“赵支书,你是见证人。这白纸黑字红手印,具有法律效力了哈!张左明欠的债,就用这房子他应得的那部分抵了!具体咋划分,你们村里出个手续,我们东家过后派人来接收。剩下的,归这娘俩。”他指了指我。

赵大山叹了口气,无奈地点点头:“行吧,既然老栓叔同意了,我们村里出个证明。唉,好好一个家,闹成这样……”

刀疤脸办成了事,心情大好,也懒得再多留,带着两个混混,跳上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走了。看热闹的村民见没戏可看了,也渐渐散去,边走边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有同情我的,有骂张左明不是东西的,也有觉得我引狼入室、手段太狠的。

我顾不上理会那些闲言碎语。看着手里那张由赵大山开具的、证明我和张力拥有张家老宅部分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的薄纸,感觉像做梦一样。这张轻飘飘的纸,是我和儿子用半条命换来的!是我们未来的安身立命之所!

“香香啊,”赵大山走到我面前,语气复杂,“事情到这步,也算有个了结了。这房子……唉,破是破了点,好歹能遮风挡雨。你们娘俩,以后就在村里好好过吧。有啥困难,跟村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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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着赵大山,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支书主持公道。”我知道,今天要不是赵大山最后逼了张老栓一把,光靠刀疤脸吓唬,这事没那么容易成。

赵大山摆摆手,没再多说,带着村干部也走了。

喧闹的院门口,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瘫坐在地上呜咽的张老栓,和背着孩子、手里攥着那张“救命纸”的我。

初冬的风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我看着眼前这栋熟悉又陌生的老宅,院墙斑驳,木门被刀疤脸踹得有些歪斜,院子里荒草丛生,一片破败景象。

这就是我和儿子未来的“家”了。一个充满痛苦回忆,却又不得不依附的“家”。

我走到张老栓面前,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也说不出是恨还是可怜。我低声说:“爹……先进屋吧,外面冷。”

张老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羞愧和茫然。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挣扎着爬起来,默默地、踉踉跄跄地走进了院子。

我背着张力,也跟着走了进去。院子里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霉味和鸡粪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屋门还锁着,钥匙应该在张老栓身上。

我把张力放在院墙根下背风的地方,用衣服裹紧。孩子还在烧,小脸烧得通红。我得赶紧收拾出个能住人的地方,生火取暖,给孩子弄点热水喝。

环顾这个曾经让我受尽屈辱的院子,我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张左腾一家绝不会善罢甘休,村里的风言风语也不会停止。而且,这破房子能不能过冬都是问题。

但不管怎样,我和儿子,总算有了一块可以立足的地方。从今天起,我吴香香,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人欺凌、无家可归的可怜虫了!我要守着这个用血泪换来的窝,把儿子养大!谁敢再来抢,我就跟谁拼命!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挽起袖子,开始动手清理院里的杂草。第一步,先把这个“家”,收拾出个样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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