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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楚(荆离)的恢复度快得惊人。
那副被血煞重创、几乎支离破碎的身躯,在秦佳喻那一碗碗苦得钻心的汤药和近乎苛刻的静养要求下,竟以肉眼可见的度重新凝聚起力量。深可见骨的伤口开始收口结痂,断裂的筋骨在剧痛中顽强地重塑。这不仅仅是药物的功效,更源于他本身强悍的体质和那股刻在骨子里近乎野兽般的求生意志。
他沉默地履行着“抵债”的承诺。秦佳喻丢给他一套粗布短打,他便成了黑石岭工坊里最沉默、也最卖力的劳力。王和李两位铁匠最初对这个浑身散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哑巴”还有些畏惧,但很快现,原楚虽然不说话,力气却大得惊人,动作精准而高效。搬运沉重的矿石、拉动巨大的风箱、挥动铁锤锻打粗坯……这些繁重的体力活,在他手中仿佛变得轻松了许多。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日常劳作中总是低垂着,掩去了深处的寒潭,只留下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
只有在夜深人静,秦佳喻独自在核心炉区进行那些神秘操作时,原楚才会在远处某个不易察觉的角落,借着炉火跳跃的光影,默默地注视。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配比、那些奇异的粉末、那精确到苛刻的温度控制,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专注背后蕴含的强大力量。这个“萧澄”,绝不仅仅是一个匠人那么简单。他像一块沉默的礁石,观察着,吸收着,试图理解这个将他从地狱边缘拉回来的、谜一样的存在。
秦佳喻自然也察觉到了那道隐晦的视线。但她无暇顾及。原楚的安分守己和强的体力,意外地解决了她人手不足的燃眉之急。她将外围的粗炼、锻坯等环节更多地交给了王李两位铁匠和原楚,自己则完全腾出手来,专注于技术的精进和核心兵器的打造。
云琮的银子按时送达,影七的“保护”或者说监控也如影随形,工坊的运转逐渐步入正轨。一批批品质远胤朝制式装备的刀剑、枪头被秘密运出黑石岭,交付给云琮的亲卫。每一次交付,轻黛都如同行走在刀尖上,将沉甸甸的银票和偶尔夹杂着几句简短要求的密信带回。
北境,狼山隘口。
凛冽的朔风如同裹着冰刀的巨手,狠狠抽打着残破的城垣和疲惫的将士。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硝烟味和一种尸体开始腐烂的恶臭。城下,蛮族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次次拍打着摇摇欲坠的关隘。箭矢如蝗,巨石轰鸣,喊杀声和濒死的惨嚎交织成地狱的乐章。
关隘最高处的了望台上,云琮矗立如标枪。他身上的玄色铁甲布满了刀痕箭孔,溅满了暗褐色的血污。那张冠玉般的面庞被风沙和硝烟侵蚀,沾染了污迹,却无损其冷峻威严。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桃花眼,此刻燃烧着冰冷的火焰,死死盯着城下如同蚁群般涌来的蛮兵。
战况比他预想的更加惨烈。蛮族此次倾巢而出,兵力雄厚,攻势如潮,更兼悍不畏死。守军兵力本就捉襟见肘,连日血战下来,伤亡惨重,士气低迷。最要命的是,蛮族军中似乎出现了一种特制的巨盾和重甲,普通的箭矢和刀剑砍上去,要么被弹开,要么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大大延缓了守军的杀伤效率。己方的武器,在对方厚重的防御面前,显得力不从心。
“殿下!西段城墙又被打出一个缺口!赵校尉带人堵上去了!但蛮子的重甲兵冲上来了!兄弟们……挡不住了!”一名浑身浴血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上了望台,声音嘶哑绝望。
云琮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出咯咯的声响。他看到了!城下,几十名身材异常魁梧、身披厚重黑色札甲、手持巨大弯刀的蛮族重甲兵,正如同移动的铁塔,顶着稀疏的箭雨,咆哮着冲向那个被巨石砸开的豁口!普通兵刃砍在他们身上,火星四溅,却难以造成致命伤。而他们手中的弯刀每一次挥下,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守军的防线在崩溃!
“破甲锥呢?!前几天运来的那批破甲锥呢?!”云琮猛地转头,厉声喝问身边的副将,声音如同冰刃刮过铁甲。
副将脸色惨白,急声道:“回殿下!已经分给各段城墙的神射手了!但……但数量太少!而且……那东西用法古怪,兄弟们还不熟悉准头……”
“废物!”云琮眼中寒光爆射,一股凌厉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传令!所有神射手,立刻换装破甲锥!对准那些铁乌龟的头盔和胸甲接缝!给我狠狠地射!射不准的,提头来见!”他一把推开副将,夺过身旁亲卫手中一张特制的、需要绞盘上弦的重型踏张弩,亲自架在了垛口!
那弩箭的箭槽里,装填的并非寻常的羽箭,而是一支通体由暗青色金属打造、箭头呈尖锐三棱锥形、带着螺旋凹槽的怪异箭矢——正是秦佳喻根据云琮之前密信中提及的“重甲难破”问题,加班加点赶制出来的第一批“破甲锥”!
云琮屏住呼吸,桃花眼中所有的情绪都被冰冷的杀意取代。他稳稳地端起沉重的踏张弩,绞盘上弦的机括声在狂风中显得异常清晰。冰冷的弩身紧贴着他的脸颊,他透过望山,死死锁定了一个正挥舞着弯刀、即将冲上豁口的蛮族重甲兵百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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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风,目标移动度……所有数据在他脑中瞬间计算完毕。
“嘣——!!!”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悸的弓弦震响!
那支暗青色的破甲锥,如同来自幽冥的死神之吻,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流光!
“噗嗤——!!!”
精准无比!
没有火星四溅,没有金铁交鸣!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如同热刀切牛油般的闷响!
那蛮族百夫长正高举弯刀,狰狞咆哮的头颅,如同一个被重锤击中的西瓜,猛地向后一仰!他头上那顶厚实的、带着护颈的精铁头盔,正前方赫然出现了一个拇指大小的、边缘光滑的恐怖孔洞!一股混合着白色脑浆的暗红血液,如同喷泉般从孔洞和后脑勺同时激射而出!他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轰然倒地,沉重的铁甲砸在城砖上,出沉闷的巨响!
这血腥恐怖的一幕,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无论是豁口处正在亡命搏杀的双方士兵,还是城下汹涌的蛮族大军,都出现了瞬间的死寂!
紧接着,是守军震天的欢呼和蛮族惊恐的怒吼!
“中了!殿下神射!”
“破甲锥!是破甲锥!”
“射!快射那些铁乌龟的脑袋!”
城墙上,那些原本还对这造型古怪、使用不便的破甲锥心存疑虑的神射手们,亲眼目睹了这如同神迹般的一幕,瞬间士气大振!他们手忙脚乱却又无比亢奋地换上破甲锥,学着云琮的样子,瞄准那些重甲兵的头部和胸甲缝隙!
“咻!咻!咻!”
一支支暗青色的死亡之锥呼啸而出!
效果立竿见影!虽然并非所有人都像云琮那般百百中,但只要命中头盔或胸甲薄弱处,那恐怖的穿透力便展现得淋漓尽致!坚固的重甲在破甲锥面前,竟显得如此脆弱!一个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蛮族重甲兵,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接连倒下!他们引以为傲的防御,成了催命符!
蛮族重甲兵的冲锋势头被硬生生遏制!豁口处的压力骤减!守军士气如虹,爆出惊人的战斗力,硬是将冲上豁口的蛮兵又压了回去!
“好!好一个破甲锥!”云琮看着城下蛮族阵型出现的混乱和惊恐,紧绷如弓弦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他放下踏张弩,手指拂过那冰冷的三棱箭簇,感受着其上传来的、属于黑石岭炉火的独特质感。那双深沉的桃花眼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对这神兵利器的惊叹,更是对那个远在京郊、戴着玄铁面具的神秘“萧澄”,愈浓烈的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传令!”云琮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劫后余生的激越,“飞鸽传书!给黑石岭!加急!告诉‘萧先生’,破甲锥,有多少要多少!不惜代价!立刻!马上!”
秦佳喻接到云琮战场上的消息后,变得更加忙碌。
现在正处于北境战事最激烈的时刻,对于新兵器的需求量极大,她不仅得加快铁矿的开采和冶炼,指导铁匠们按照她设计的流程锻造兵器,还要腾出时间去改良不同兵器原料的比例,以追求在实战中能实现更好的战斗效果。工坊昼夜运转不停,已近一月,终于,秦佳喻收到了北境传来的消息,云琮率兵大败蛮人,即将凯旋。
她终于了松口气,以为能歇一阵子,却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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