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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阳郡主在杏林春吃瘪的消息,很快在京中某些圈子里小范围传开。不少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想看看这个突然冒头的药铺和它背后那个神秘的秦二小姐,会如何承受郡主的怒火。
然而,接下来几天却风平浪静。杏林春照常营业,“雨儿”姑娘依旧忙碌,仿佛什么都没生过。
但这平静之下,暗流已然涌动。
这日,康亲王妃举办了一场小型的赏花宴,邀请的多是宗室女眷和与其交好的高门夫人。席间,话题不知怎的就绕到了近日风头正劲的杏林春上。
一位与康王妃交好的夫人状似无意地提起:“说起来,那杏林春的金疮散虽好,但终究是商户之物,听闻主事的是一个庶女,也不知底细是否干净。这般来历不明的东西,用在将士们身上,万一出了岔子……”
立刻有人附和:“是啊,宫中查验虽过了,但大批量制备,难保不会偷工减料,或以次充好。”
康王妃端着茶盏,轻轻吹了口气,淡淡道:“诸位所言,也不无道理。事关将士安危,确实应慎之又慎。本妃听闻,那药铺的丫头似乎也颇为倨傲,前几日还冲撞了华阳,这般不懂规矩的人,打理出来的东西,着实让人难以放心。”
这话看似公允,却句句带刺,将“商户”、“丫头”、“底细不明”、“冲撞郡主”、“不懂规矩”与“药效存疑”巧妙地关联起来,意图在贵妇圈中先行败坏杏林春的名声,为后续可能的难铺垫舆论。
坐在稍远位置的沈梦溪闻言,眉头微蹙,正欲开口。却见一旁安静品茶的丞相府大夫人林氏,缓缓放下了茶盏。
林氏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王妃娘娘虑事周全。不过,妾身倒听说,那杏林春的药材采购、处理,皆有严格章程,其掌柜亦是京城老字号出来的,最是重信誉。至于宫中采买,内府监和官药局自有层层监管,想必不会出什么纰漏。”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康王妃,语气依旧柔和:“说起来,那药铺的丫鬟‘雨儿’,正是我们丞相府的丫鬟,是个伶俐守礼的孩子。前次华阳郡主驾临,许是药坊后院正处理紧要药材,气味混杂,怕冲撞了郡主,方才阻拦。若真有失礼之处,也是护主心切,情有可原。郡主金枝玉叶,宽宏大量,想必也不会与一个忠心的小丫鬟过多计较。”
林氏这番话,四两拨千斤。先是肯定了监管制度,撇清了“药效存疑”的指控,又巧妙地将“冲撞”解释为“护主心切”、“怕冲撞”,反而凸显了郡主的“宽宏大量”,一下子把康王妃后续可能借题挥的路子给堵死了。她身为丞相夫人,地位尊崇,语气又始终温婉谦和,让人挑不出错处,却有力地维护了杏林春。
康王妃没想到林氏会突然出面,而且句句在理,让她一时无法反驳,脸色微微沉了沉,只得勉强笑了笑:“丞相夫人说的是,倒是本妃多虑了。”
沈梦溪见状,也顺势笑着打圆场,将话题引向了时新的花卉。
赏花宴后,林氏回府,并未向秦佳喻提及此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消息却通过轻黛的秘密渠道,传到了秦佳喻耳中。
秦佳喻心中了然。大夫人这是在维持相府体面,毕竟杏林春与相府二小姐关联的传闻已散开。这份人情,她记下了。
然而,她知道康王妃绝不会就此罢休。明的不好下手,暗地里的绊子绝不会少。
果然,几日后,杏林春便接连遇到了麻烦。
先是药材供应商突然抬价,或以次充好;接着又有地痞流氓在药坊附近转悠,骚扰顾客;甚至官药局来接洽的小吏,态度也变得格外挑剔刁难,验收流程拖沓异常。
轻黛急得上火,嘴角都起了泡。“小姐,康亲王府欺人太甚!我们难道就这么忍着?”
秦佳喻坐在窗边,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琥珀色的眼眸中冷光一闪,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冷的弧度。
“忍着?”她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寒意,“谁说要忍着?她华阳郡主敢伸爪子,就要有被剁掉的觉悟。只是这刀子,得是看不见的。”
她沉吟片刻,思路清晰地下达指令:
“一,药材供应商和地痞流氓,按原计划处理。查清、替换、留证据;地痞‘聊聊’,给他们和指使的管事一点‘小礼物’,让他们消停几天。”
“二,官药局的小吏,也按原计划,用文书和流程‘好好感谢’他的挑剔。”
“三,”她语气加重,“华阳郡主那边,赔礼?绝无可能。轻黛,你什么都不必做,正常经营即可。她那边,我自有‘回礼’。”
轻黛退下后,秦佳喻走到书案前,快写了两张纸条。
第一张,通过影鸦传给血煞暗卫:“郡主喜香,予其常佩之香囊添些许‘引蜂露’,量微,持久。”(引蜂露:吸引蜂蝶,令人烦躁却无大害)
第二张,传给丞相秦淮:“杏林春受阻,恐误军需。闻康亲王门下某吏与西境粮草案有涉,或可一查。”这是她之前整理药材市场信息时,偶然从江湖渠道听到过一点风声,此时正好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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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会直接让父亲去攻击亲王,那太蠢。但她可以提供一枚微不足道的钉子,一个看似无关的线索。秦淮是聪明人,如今他与自己利益捆绑渐深,且正需在朝中展现影响力,自然会知道如何利用这个线索,在不直接撕破脸的情况下,给康亲王找点麻烦,既是敲打,也是向他背后的势力展示肌肉。而她,只需静观其变。
当晚,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康亲王府,精准地找到了华阳郡主最常佩戴的几个精致香囊,在其中两个不起眼的角落,滴入了微量无色的液体。
数日后,效果逐渐显现:
华阳郡主现自己最近只要佩戴某几个香囊去花园或人多处,就特别招小飞虫,不胜其烦,却又查不出香囊有何问题,只得郁闷地换掉。
康亲王在朝堂上,因为一桩陈年的、本已平息的两境粮草调度旧案被御史旧事重提,虽然最终未伤筋动骨,却也颇费了一番唇舌打点,惹了一身骚。他隐约觉得背后有人推动,却抓不到是谁。而始作俑者秦淮,只是在陛下问询时,公允地说了几句“需彻查以正视听”的话,深藏功与名。
王府管事奇痒难耐,官药局小吏焦头烂额,供应商损失客户……一系列“小意外”让康亲王府最近的气氛有些低迷。
康王妃觉得诸事不顺,怀疑与杏林春有关,但仔细查探,药铺那边安分守己,毫无动作。华阳的烦恼像是意外,朝堂之事更是政治博弈,与一个药铺八竿子打不着。她满心狐疑和憋闷,却找不到任何泄口,只得暂时按捺下来。
夜晚,越王府内灯火通明
影七将杏林春遭遇麻烦、秦佳喻如何应对、以及康亲王府近日种种“不顺”的详细调查结果,呈报给云琮。
云琮听着,眼中欣赏之色愈浓。尤其是听到她竟能想到利用江湖线索暗示秦淮在朝堂上给对方下绊子时,他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
“好一招借力打力,祸水东引。”他摩挲着扳指,“自己片叶不沾身,却让对方有苦说不出。孤果然没看错人。”他甚至能想象出她写下那张纸条时,冷静算计的模样。这份心智和手段,让他心折。
“殿下,需要我们再……”影七请示。
“不必。”云琮抬手打断,“她处理得很好。我们只需确保,若有出她能力范围的危险时,能第一时间介入即可。”他现在插手,反而是看轻了她。
太后自然也听说了这些日子的小风波。老嬷嬷详细禀报了华阳郡主去杏林春寻衅、康王妃在赏花宴上的言论、丞相夫人林氏的解围、以及后续康亲王府一系列鸡飞狗跳的“意外”。
太后端着参茶,缓缓啜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意味深长的笑容。
“哀家原本还觉得,那秦二丫头性子是不是太静了些,怕将来压不住场面。如今看来……”她轻笑摇头,“是哀家多虑了。这丫头,是盏不省油的灯啊。瞧瞧这手段,悄无声息的,就把亏给吃了回去,还让人抓不住一点错处。连秦淮都被她当枪使了。”
嬷嬷低声道:“太后娘娘,这般心性,放在越王殿下身边……”
太后放下茶盏,目光悠远:“琮儿是什么性子?他看上的,岂会是庸碌之辈?这丫头有棱角、有爪牙,懂得保护自己,懂得反击,哀家反而更放心些。总好过那些只会哭哭啼啼、等着男人来救的菟丝花。只是……”她顿了顿,“这锋芒,还得再磨一磨,要懂得藏得更深。看来,哀家得再找个机会,点点她。”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实则秦佳喻用她自己的方式,漂亮地打了一场无声的反击战,不仅没吃亏,反而在各方心中留下了更为深刻、甚至令人忌惮的印象。她的羽翼,在不知不觉中,正变得愈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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