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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金尽亲疏各西东（第1页）

：金尽亲疏各西东

积金堂内的争执，如同一场骤然降临的暴风雨，愈演愈烈，最终彻底撕破了薛家内部维持了多年的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

薛姨妈被薛蝌一番毫不留情的“利害分析”驳得哑口无言，但她心中那份对“金玉良缘”的执念，以及对姐姐王夫人苦苦哀求的不忍，让她根本无法接受薛蝌的建议。更让她无法忍受的，是薛蝌那种俨然以薛家掌舵人自居的姿态，这让她这个嫡亲的婶娘、薛蟠的亲生母亲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够了！”薛姨妈猛地一拍桌子，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薛蝌！你口口声声为了薛家，可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长辈！还有没有你大哥！这个家，现在到底是谁说了算？！”

她这话，已经是图穷匕见，直接挑明了权力之争！

薛蝌闻言，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他不再掩饰内心的失望与愤怒。他为了薛家兢兢业业，这些年若不是他苦心经营，薛家早就被薛蟠那个败家子掏空了！如今，婶娘却为了一己私念，要拿整个家族的命脉去冒险，这让他如何能忍？！

婶娘！”薛蝌挺直腰板，目光如炬，声音冰冷而清晰：“正因为我敬您为长辈，正因为我牢记父亲的托付，要守住薛家的基业，我才不能眼睁睁看着您把薛家往火坑里推！这个家，是薛家的家，不是您一个人可以用来偿还人情、成全私心的工具！”

“你……你反了！反了！”薛姨妈气得浑身抖，指着薛蝌，对一旁早已吓傻的薛蟠哭喊道：“蟠儿！你看看！你看看你这个好弟弟！他是要逼死我们母子啊！”

薛蟠本来就是个没主见的草包，见母亲哭天抢地，又见薛蝌一脸寒霜，顿时也慌了神。他既怕得罪母亲，又有点被薛蝌说动，觉得借钱给贾府似乎确实风险太大。他搓着手，支支吾吾道：“母亲……二弟……你们都别吵了……有话好说……好说……”

“好说？怎么好说？！”薛蝌冷笑一声，彻底失去了耐心。他知道，有薛姨妈这样固执己见、薛蟠这样昏聩无能的“自家人”在头上，薛家迟早会被他们拖垮！与其到时候一起完蛋，不如趁现在，及早划清界限！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决定！

“既然婶娘和大哥执意要一意孤行，”薛蝌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那我薛蝌，也不敢再奉陪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为了不让祖宗基业毁于一旦，今日，我便请出族中长老，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家——分了吧！”

“分家？！”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积金堂内！薛姨妈和薛蟠都惊呆了！他们万万没想到，薛蝌竟然如此决绝，直接提出了分家！

“你……你说什么？！”薛姨妈踉跄后退一步，险些栽倒，被身后的同喜同贵慌忙扶住。她脸色惨白如纸，指着薛蝌，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分家？薛家虽然人丁不旺，但一直以来都是同舟共济（至少表面如此），若真分了家，她和薛蟠这对孤儿寡母，如何支撑得起这偌大的家业？更何况，眼下还急着要用钱！

薛蟠也急了，跳起来喊道：“分家？凭什么分家！薛家的产业，也有我爹一份！你……你想独吞不成！”

薛蝌看着他们母子二人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不忍也烟消云散。他冷冷道：“大哥放心。分家，自然要请族老公正分配。你父亲留下的产业，该是你的，一分不会少。但属于我父亲（薛蝌之父）和我这些年辛苦经营扩大的那份，我也绝不会拱手让人，让你们拿去填贾府那个无底洞！”

他不再理会薛姨妈的哭喊和薛蟠的叫骂，转身对门外沉声吩咐道：“来人！立刻去请京中三位薛氏族老，以及‘通德银号’的大掌柜和账房先生过来！今日，我薛蝌，便要在祖宗牌位前，与大哥分家析产，各立门户！”

命令一下，薛府上下顿时炸开了锅！下人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都知道薛家这天，要变了！

不到一个时辰，三位须皆白、德高望重的薛氏族老，以及通德银号（薛家产业的重要合作伙伴）的大掌柜和几位顶尖账房，全都被请到了薛家祠堂。

祠堂内，香烟缭绕，薛家列祖列宗的牌位肃穆而立。气氛庄重而压抑。

薛蝌换上了一身素净的青色直裰，面色沉静，率先跪在祖宗牌位前，磕了三个头。然后，他站起身，面对族老和掌柜，将分家的缘由（理念不合，为保祖业），以及要求（请银号账房公正核算全部资产，按房头公平分配），清晰明了地陈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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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姨妈和薛蟠虽然百般不愿，但在族老和专业账房面前，也无力反对。只能哭哭啼啼地接受了分家的现实。

接下来的过程，繁琐而漫长。通德银号的账房们展现了极高的专业素养，将薛家遍布全国的店铺、田庄、库银、货栈等所有资产，一一盘点核算，列明清单。最终，在族老的见证下，按照薛家祖辈定下的规矩，将资产分为两大份。薛蟠作为长房嫡子，继承祖产的大头；薛蝌则分得属于他父亲的那一份，以及他自己这些年开拓的新增产业。

当厚厚的分家文书最终摆在面前，需要签字画押时，薛姨妈看着那白纸黑字上列明的“薛蟠”名下那依旧令人咋舌的巨额财富，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悲凉与恐惧。她知道，从按下手印的这一刻起，她和儿子，就要真正地独自面对贾府那个烂摊子和外面虎视眈眈的风浪了。而精明强干的薛蝌，则带着他分得的、更具活力的那部分产业，远走高飞，再无瓜葛。

她颤抖着手，在文书上按下了手印。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纸张上。

薛蝌则干净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他最后看了一眼祠堂和失魂落魄的薛姨妈母子，深深一揖，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异常挺拔而决绝。

薛家，这个曾经号称“珍珠如土金如铁”的豪门巨富，在一日之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借款风波”，正式一分为二。而这场分家带来的连锁反应，必将深刻地影响到贾府、黛玉乃至京城未来的格局。风雨，愈猛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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