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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夜
言迹安慰她:“我们是家人,当然可以拥抱。”
“家人,”初雨轻声重复一遍,“这个家里,不是只有我和你吗?那你以後叫我的时候,就不要叫‘我们小鱼’,直接叫‘我的小鱼’不就好了?我们小鱼是你和谁的小鱼?我是哥哥一个人的小鱼呀。”
言迹差点被她绕进去:“不行,我以後直接叫你小鱼,你就是你,不是谁的什麽附属品。”
“我们小鱼”的叫法,从小学就开始了。
起先言迹叫她小鱼,後来言迹的奶奶叫她“我们小鱼”,久而久之,有时候言迹也会装长辈的神态这麽叫,潜移默化之下,偶尔会脱口而出。
初雨轻微歪头,不解道:“我也没说要当谁的附属品呀,是你说过拿我当亲妹妹,‘我的小鱼’不就是叫妹妹的称呼吗?”
“……”言迹暂时无法反驳她的说法。
他似乎敏感谨慎过度,反而有些矫枉过正了。
“我的小鱼”说是“我的妹妹”的另一叫法倒也合理,但怎麽听都有些暧昧对象之间的宠溺称呼感觉。
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包括他在内。
她的心思那麽单纯,拿他当哥哥,他却心思龌龊地胡乱曲解。
他贬低自己的道德太低,又不肯妥协按照初雨的建议称呼她,只能先跳过这个话题。
“吃饭吧,饭要凉了。”言迹去拿碗来分粥,很生硬地转移话题。
当晚,初雨抱着新玩具,早早躺进被窝。
她从小到大,都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玩具,这个梦想在今天,得以成真。
上幼儿园的年纪,别的小朋友聊天,总会说她们又有了新的玩具。
是毛茸茸的玩偶,或者精致的芭比娃娃,话题接连不断,大家都聊得很开心,只有她说不上话,因为她没有自己的玩具。
爸爸初峰峻把工资都送到了牌桌上,输了钱就会去喝酒,喝到烂醉回家和妈妈唐梦芬吵架,後来演变成打妈妈,逼问妈妈要钱再去打牌。
他酒醉後施行暴力,拿走唐梦芬攒的钱,出门前留下一句:“我肯定赢大钱,赢了就给你们更好的生活。”
他清醒後给妻子道歉,跪下来扇自己耳光:“我不是人,我再打牌我就剁了这双手,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再也不敢了。”
保证没用,下一次还是旧病复发,还是抽出皮带打在妻子身上。
妻子哭着求饶,他下手更狠:“给我钱!你看不起我是不是!不相信我能赢是不是!连你也不信我!”
年幼的初雨扑过去护住妈妈,皮带抽在她的背上,并不留情。
很痛,特别痛,每一次抽打就是钻心的疼。
但她没躲开,还是用力护住妈妈,哭着喊:“爸爸别打了,别打妈妈了,要打就打我吧。”
她知道,要是她怕疼躲开,那这疼痛就会重新落在妈妈身上,她不愿意让妈妈受疼。
唐梦芬躺在地上,额上全是因为疼痛而渗出的大颗汗珠,几次快要休克过去。
不是没有还手过,只是还手以後,丈夫扇过来的巴掌会让她耳鸣好几天,会听不清女儿和她说话。
她索性不再还手,任他发泄,以为再忍忍就好了,殊不知她的忍让换来的是得寸进尺。
眼前,小女儿扑在她身上保护她,她脱力到连擡手拉走女儿的力气都没有,浑身上下一片麻痹,分不清麻木和痛觉的区别,肢体和灵魂好像分离开了。
她是一个失败的母亲,连保护自己女儿的能力都没有。
滚烫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进发间,不是因为旧伤口被新的痛打撕裂,也不是因为新伤口正在流血。
只因为,她没能将幼小的女儿护进怀里。
放学的初雪回到家,看见这一幕。
她奋力抢走爸爸手中的皮带,像头发怒的小兽,不允许爸爸再靠近妈妈和妹妹。
反抗的结果是初雪也被扯着头发打了一顿。
酒精上头後,整个人都像被恶魔附身,不知停歇地发泄对生活的不满。
发泄的方式是殴打最亲近的妻女。
第二天,初雨的妈妈打电话给姥姥,说她要离婚,带着两个女儿回娘家。
电话那头的姥姥极力劝阻:“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离婚了回来,让我和你爸的脸面往哪放啊,我们那个年代的女人,哪个没被丈夫打过啊,就算是被打死,都不愿意离婚,打是亲骂是爱,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你就为了孩子忍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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