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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师父当年当真没有来过这里吗?”越是走近这天下第一庄的核心,秦九叶心中疑惑便越深,“他为追寻天下奇毒异草,连极北远南都不惜亲自踏过,却为何没有来这黑月故人的地盘转转呢?”
滕狐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毫不客气地说道。
“师父只是不谙俗世,又不是犯蠢。不像李青刀,兜兜转转自己送上门来。”
原来不是不想来,而是怕自己来了便出不去了。
“懦弱便说懦弱。若当真那般聪明,当初便不该给狄墨送信。”
李樵的声音不咸不淡地响起,秦九叶觉得自己几乎能看到滕狐后颈上的几根毛瞬间立了起来。
眼下不是争吵的时候,她还没来得及出声制止,姜辛儿已恶狠狠回过头来。
“想活命就都给我闭嘴。”
世界再次安静下来,与此同时,最后一缕夕阳消失在众人身后,整个山谷瞬间被化不开的黑色吞没。
黑暗中,人的嗅觉与听觉反而变得灵敏,秦九叶吸了吸鼻子,突然觉得四周弥漫起一股有些奇怪的味道,腥中带苦、若有似无……
下一刻,黑暗中亮起两排灯火,在漆黑中画出一条宽十数步、石砖铺成的蜿蜒古道,而那些枯木奇花随之隐入黑暗中。光亮来自甬道两侧排列整齐的灯奴,那些灯奴与真人等高,面目虽然模糊却有种真假难辨的恐怖之感,像是听到了访客的脚步声后才吹亮手中油灯。光亮尽头隐约可见一座高阁黑漆漆的轮廓,高耸阁楼最上方的攒尖宝顶有宝珠浑圆,正对旭日始旦的方位。
日升于东,月生于西。李樵收回目光、沉声道。
“前面就是东祝阁了。”
姜辛儿与李樵都算得上高手,就算狄墨在此地埋伏人手,应当也不可能个个都有比肩宗师的功力,总会听到呼吸吐纳的声响。可眼下这里太安静了,除了风吹过山谷的声音,再没有半点活人存在的气息。
然而看不到并不代表不存在。
不论是行军还是潜行,暴露在空旷地带都不是什么好选择,何况四周漆黑死寂、石道却灯火通明,踏入其中的一刻便会成敌在暗、我在明的局面。这种感觉远比直面敌人更加令人不安,仿佛这里的主人已摆好阵法,只待来者飞蛾扑火、自投罗网。变幻的云层在他们头顶飞快流动,月光时隐时现,火光时明时暗,他们的影子也随之时而有形时而模糊,一如那些看不见的危险般难以捉摸。
东祝阁连同其投下的阴影迎面压下,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那股不祥之气。奇怪的是,所谓东祝阁明明以“阁”自称,外部却不见挑台,高大的棂窗四面包围、形制横卧,反倒令人想起佛殿古塔,只正中一对通天隔扇门,风从深谷中而来,那扇大门便好似与那些灯奴一样有了灵魂,觉察到不速之客的到来后,吱呀一声露出一道缝隙。
此情此景犹如志怪小说的开场,故事中的主人公若有自知之明便该当下转身离去,可对于眼下站在东祝阁前的四人来说,此时绝无后退的可能。
从进入天下第一庄的一刻开始,他们看似有过无数次回头的机会,实则并无其他选择,归根结底不过是愿者入局。而设下这一局之人显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此刻说不定正躲在黑暗处安静品味着他们的忐忑与不安。
瞻前顾后也不会有任何结果,滕狐默不作声戴上了手套,抬手推开巨大的隔扇门、第一个踏入其中。
阁楼四面临风,然而众人进入其中才发现,不论是那些棂窗还是身后的隔扇门,都是完全封死的,裱糊的窗纸上似乎糊了一层厚重桐油,使得楼阁内的空气闭塞凝滞。不止如此,这里四壁没有任何能够照明的物件,就连放灯的壁龛、壁台也全都不见,唯有阁楼外那些灯奴的光亮能从棂窗隐隐透出些许,细长木棂将光影破得细碎,在黑暗中走不了几步便彻底消散。
初步探查一番、确定四周暂时没有其他动静后,姜辛儿点亮了随身携带的火折,火光亮起、在正前方的墙面上一闪而过,色彩浓艳的彩绘瞬间冲破黑暗闯入视线,巨大的莲花交错拥挤地在墙面上盛开,猩红色的花台下是细长密集的翠绿茎蔓,下笔工匠入魔般描绘着这种美丽的花朵,连每一条细长纠缠的筋脉、每一根弯曲带勾的尖刺都勾勒得分毫毕现。
这些巨大的红莲不仅让人想到山谷中那些巨大奇异的草木,眼下突然出现在眼前,非但不能令人感到赏心悦目,反而使得这封闭压抑的空间多了几分妖异鬼祟之感。
秦九叶吞了吞口水,小心凑近那面彩绘墙。方才远观整座阁楼远比她们探得的空间大上许多,而眼下她面前的这些彩绘墙面之后才是东祝阁的核心。
“这里应当只是外层,我们要找到进入中心的路才行。”
暗门应当便在这些墙面之上,众人沿着环形回廊一点点向前摸索,浓彩令人眼花缭乱,有一瞬间,秦九叶觉得自己几乎要迷失在那青红之间,更诡异的是,当他们转身望向来时的方向是,竟寻不到进入楼阁时的那面隔扇门了。四周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棂窗,黯淡的灯火透过细窄的棂窗透进来,所有人都觉得越发看不清眼前的路了。
“你俩不是这的老人了吗?怎地还会迷路?”
滕狐的声音碎碎叨叨传来,带着些许不满,李樵没说话,姜辛儿却开口答道。
“东祝阁不是给庄中弟子进出研习的地方。我们的功法都是庄主亲自挑选后分别授予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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