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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另一头,萧清妍拖着一袭酱紫礼服,双手置于腹前,穿梭在几支整军肃武的队列之中,步履沉缓,耳垂挂着繁重的冰蝶耳饰,映照这身侧微弱的光芒,随着她行的每一步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步伐在一个营帐前停住了,营帐前守着两个萧家亲兵,见她而至,纷纷卸武行礼,齐声道“贵妃娘娘。”
萧清妍一个余光也未曾给予,只是淡淡道“下去。”
“是。”萧家亲兵领命,携兵退下。
待两个士兵彻底远去,耳边听不见沉闷的脚步时,萧清妍才抬手掀帘,缓步入账。
刚入身一半,卧榻上传出不雅之声,萧清妍动作一顿,抬眸看去,只见萧老太尉躺在卧榻上,双眸紧闭,一动也不动,只有喉间传出难耐的呻吟。
萧清妍“啧”了一声,嫌弃之色表露无疑,她在屋内浅浅扫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人藏身于此后,她才迈步朝萧老太尉走近。
刚前行一步,萧清妍闻到了一股奇异之香,而越朝祖父走近,这股香味愈浓烈。
萧清妍遽然察觉,帐东处摆着一鼎金漆卧香炉,正冒着一缕缕的轻烟,而这奇香之源,正是这鼎卧香炉。
于是她略过榻上不省人事的萧老太尉,径直朝那鼎卧香炉走去。
她试探着揭开炉顶,卧香炉里立着三支香烛,萧清妍颦蹙双眉,甚感怪异,怎么会有人这么放置香烛?像是要给谁上香似的。
她微微欠身,将鼻尖置于顶上,小心翼翼的闻了闻,一股刺鼻的香味迫不及待地灌入鼻腔,直冲天灵盖。
萧清妍被呛了满口,眼前阵阵黑,她连忙捂住口鼻,像后踉跄几步,骇怪地盯着这鼎香炉,心中暗忖竟然是麝魂香。
她回头看向躺在榻上的祖父,眸光沉了沉。萧家果然被人盯上了。
摄魂香同麝魂香虽有一字之差,功效却是天差地别。
摄魂香类同合欢散,能勾起人的欲望,增强在床事上的快感;而麝魂香却是一味让人醒不过来的“春药”,除非得以释放,不然会一直沉陷于欲望的梦魇中。
祖父不得解脱,浑身冒着热汗,一声比一声难堪的呻吟落尽她的耳朵里,萧清妍蓦然勾起一味冰冷的笑,轻声道“祖父,我早说了,您活得太久了,都老糊涂了。”
说着,萧清妍从怀中取出一件药瓶,撬开瓶塞,倒出一粒药丸,塞入萧老太尉的口中。
“您知道的事太多了,太多人想握住萧家的把柄了,只好委屈您先睡着了。”
随着药丸的喂下,萧老太尉喉中出的声音逐渐消失,萧清妍收好药瓶,回身离去。
“为了萧家的平安,我想,您也是愿意的。”
春日宴出了两档大事,一是驸马遇刺身亡,二是太尉重病昏迷,随后护城军在护城河中打捞出的被遗弃的祝官礼服和青铜面罩,可知此事并非一人策划,官家顶不住压力,提前散宴,后两日的春搜围猎不得不取消,薛秒语原本想大展身手的计策终是功亏一篑。
而那中毒身亡、死于林中的宫女,最后石沉大海,未掀起一丝波澜。
此后,灵隐公主上缴麒麟玉,禁足府中,清点内事。期间,她见了一人。
堂上死谏的文大人重伤初愈,三请辞官,临别前特来拜谒长公主,姬秋雨为她准备了洗尘礼和一套赶路的衣物。
文天君盯着这件衣物,有些愣神,不禁想到多年前初到盛京、风尘仆仆的自己。
她利落地换下官服,可摘下头顶官帽的时候,她心中竟萌生了些许不舍,却很快被她沉沉地压入心底。
长公主于她,有偿还不尽的恩情。
她出身乡野人家,爹娘说,女子及笄之后,就该嫁人生子。奈何他们家生了个痴女。
村子很穷,方圆十里只有一家私塾,先生不收女孩,她便趴在房檐上听学,学生们多多少少有些不满,后也就默许了。
毕竟宝玉秀珠的才气是掩不住的。
走出村寨的念想陪着她熬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寒冬酷暑,爹总骂她,说女儿念书是徒劳无功,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那日,夫子讲《易》,解的离火卦。
火攀物而生,就像村寨里姐姐们一样,攀附着自己的丈夫。
她感到郁闷,在村西的女神算那算了一卦,同是离火卦,可女神算却笑着告诉她,你要遇见贵人了。
次日,一个叫寒月的女官途经此处,瞧见了她写的关于兴建水利的策论,问她想不想同她入京,于是她想也没想,背上小小的包袱,跟着女官远走他乡。
可出了村寨才现,外面并非自己想的那般美好。一路上,她见了太多流离失所的百姓,而到了汴京,她才知道什么叫富贵迷人眼。
记忆犹新,那时她们路过一座荒村,道旁瞧见一对瘦骨嶙峋的夫妇用铁锅煮肉,飘散出的水汽恶臭扑鼻,她问寒月“他们在煮什么肉,为何这般呛鼻?”
寒月只是举手掀帘,朝那对夫妇扔了一个钱袋,淡淡道“那是他们的孩子。”
闻言,她整个人如雷轰顶僵在原地。
马车外的夫妇还在重重的磕头,不停称谢。此刻她才现,过往十几年,苦难离她太远了。
哪怕做了准备,可真正见到灵隐公主的时候她还是愣住了——长眉美目,琼鼻朱唇,凤钗琼玉,华冠丽服,举手投足间萦绕着雍容典雅的气质,唯有“绝代风华”四字可堪相配。
她不禁有些局促,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布衣,染了一身的风尘。
长公主问她,可愿入仕为官,而代价却是抛弃女儿之身。
她愣怔片刻,脑中浮现出入京途中见过的流民。她胆怯地点了点头,姬秋雨莞尔一笑,为她赐名“文天君”。
不久,她以林家义子的身份,承恩官家荫补,入朝为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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