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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男寡女在外面共处一室,待了一整晚,还是嫂子与小叔子,这传出去,清白的也要被说成不清白的。
“哦”“随手帮人家个忙而已,你觉得我信吗”要是只是单纯的帮忙,给个令牌就行了,可那把匕首足以说明此女子在自家弟弟心目中的重要地位。
毕竟那把匕首可是自家父亲在世时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也是唯一一件,小时候自己想看一下都不让,如今却轻易给了人。
绿珠一踏入院子,便敏锐地捕捉到那几个丫鬟四处窥探的目光,心下了然,此乃夫人遣来监听自家姑娘的。
于是,她巧笑倩兮,借口自己携了东春斋的萝卜丸子,让她们下去尝尝鲜,声称姑娘这里有自己精心照料足矣。
那几个丫鬟瞧着年岁尚轻,因是家生子,故而早早便擢升为一等丫鬟。只是到底心思纯善,听闻绿珠这般言语,便皆兴高采烈地散去了。
绿珠谨慎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窥探后,这才轻推屋门而入。
柳垂容侧坐在紫檀嵌螺钿牙桌旁,手持账本对着烛光,整个人仿若被那微黄的光晕吞噬,陷入了无尽的沉思之中,就连绿珠进门都未有所觉。
“姑娘,姑娘。”绿珠连唤数声,柳垂容这才恍然回神,眼神中仍残留着迷茫的雾霭。
窗外,细雨如丝,轻柔地敲打着窗檐,恰似玉珠纷纷坠落于晶莹的玉盘,发出清脆而又扰人心弦的声响。
“姑娘,我去外面打听过了,说是沈家大郎他……”绿珠端着茶水进来,瞧见柳垂容蹙眉,声音不由自主地越来越小,仿佛被那无形的威压给生生压了回去。
绿珠比姑娘年长几岁,幼时家境贫寒,险些就被爹娘卖入青楼,幸得姑娘从人牙子手中将她救下,带回侯府做了丫鬟。
在她心里,姑娘宛如亲妹,如今得知卫国公府这般状况,她实不愿姑娘陷入这水深火热之中。
“绿珠,何时你说话也变得这般吞吞吐吐了,这让我猜到何时?”柳垂容接过绿珠递来的茶杯,幽幽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嗔怪与急切。
“姑娘,沈家大郎,前些年上战场遭逢重创,如今双腿皆废,太医断言活不过五年,因此公主才匆忙操办婚事,欲为他冲喜。”绿珠话音刚落,尚未抬头。
只听见“砰”的一声,柳垂容手中茶杯骤然坠地,摔得粉碎,那清脆的破裂声仿佛是她内心绝望的哀鸣。
她心中曾预想过无数种可能,或好或坏,却从未料到竟是如此凄惨的境遇。
她全然不顾外面的天寒地冻,甚至连披风都未披上,身着单薄的袄裙便如一阵狂风般冲向了云落院。
刘妈妈见她前来,宛如一堵坚墙般立马拦腰挡住了她。
“姑娘,夫人已然歇息了,明日便是大姑娘的喜日,您也早些回去歇息吧!”这话语看似温婉和善,实则不过是为了阻拦她闹事罢了。
见李氏屋内烛火未熄,柳垂容毫不犹豫地跪在院外冰冷的青石板上,朝着屋内声嘶力竭地求道:“母亲,那沈家大郎女儿断断不嫁,若硬要逼着女儿嫁,女儿明日便去青城寺削发为尼。”
听到这话,刘妈妈神色骤变,急切地拉着柳垂容欲将她扶起。
怎奈柳垂容铁了心要等李氏出来,任刘妈妈如何拉扯,她都如生根的磐石般纹丝不动。
“我的好姑娘,您快起身吧,夫人已睡下了,明日再说可好?”刘妈妈弯着腰,苦苦哀求道。
听到外面柳垂容的哭求声,屋内正在梳头的李氏手中的动作仅仅停顿了一瞬,便又仿若未闻。
只当是小孩子一时的意气之语,过几日想通了,便不会这般执拗天真了。
“母亲,女儿不嫁,求您开恩。”见李氏依旧紧闭房门,不愿出来,柳垂容每说一句便重重地磕一个响头,那雪白的额头瞬间红肿起来,犹如春日里绽放的灼灼桃花,凄美而让人心疼不已。
一旁的绿珠也跪着苦苦哀求自家姑娘不要再磕了,刘妈妈瞧着如此决绝的柳垂容,心里也不禁泛起丝丝怜惜。
“好孩子,那沈家大郎虽说身有重疾,但是公主已然应允,只要你嫁过去,必然视你如亲生女儿,不管有无子嗣,卫国公府的家产皆有你一半,你又何苦如此执拗啊。”
刘妈妈生怕柳垂容冻出个好歹,影响明日的喜事,匆忙转身回屋取出披风与炭火盆,将东西放置在地上。
柳垂容的哭喊声凄厉无比,伴随着那一声声磕头声,李氏终是坐不住了,打开房门,让刘妈妈将她扶了进来。
屋内昏暗的烛火映照着柳垂容的脸庞,红肿的眼眶和青紫的额头,让人瞧着心疼不已,仿佛一朵被狂风暴雨肆意摧残的娇弱花朵。
李氏并未理会她,而是转身回到屋内,取出一本聘礼单子递给了柳垂容。
李氏命人取来一些活血化瘀的药膏,轻轻替她上药,同时指了指她手中的单子:“这是卫国公府的聘礼单子,如今只剩八成,你父亲在朝为官,人情往来需要钱财走动,你祖母身体欠佳,每日的药材开销数目不菲,你阿弟还需请私塾先生,这也得花钱……”
柳垂容低头望着手中的单子,卫国公府给的聘礼诚然不少,而如今被划去的这些东西,即便将自己所有的嫁妆填补进去,也是远远不够的。
柳垂容的内心犹如汹涌的波涛,愤怒、绝望、无奈交织在一起。她深知自己如同那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嫁与那病重之人,未来的日子将是一片黑暗,可若不嫁,侯府又该如何应对?自己又能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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