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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余家中一个有病的老母,听到他的死讯,不知要受多大的打击。
沈应走进灵棚,来到梁彬的棺木旁。因做法事的缘故,棺材并未封上,露出梁彬已经衰败干瘪的容颜。夏日炎热,饶是沈应已经让人备上寒冰,也阻止不了尸身腐败。
沈应从怀中掏出一本古籍。
这本是梁彬之前说要送给沈应的,只是之后沈应匆匆进宫,两人未曾再见,梁彬也就未能亲自将这本古籍送给沈应。
到发榜前,他大抵是已经同冯骥商议好该如何行事,自知命不久矣,便托人在他死后将这本古籍送到沈府。
沈应收到这书时,已经知晓梁彬是被冯骥害死的。
他本想掐死冯骥给梁彬偿命,谁知却在书中发现了一封梁彬的留信。
信上是梁彬为冯骥求情的话,梁彬说他是自愿帮助冯骥做这件事,他知道这事背后不像冯骥说得那么简单、那么大义凛然,以沈应聪慧迟早会查明真相,但请沈应不要因他而怪罪冯骥,因为他并不怪冯骥。
沈应叹息:“你真是太傻了。”
沈应在梁彬的棺木前展开那封信,眼前又再闪过与梁彬的最后一面。
病弱书生向他浅浅笑道:‘我乐得被他骗。’
“被骗了就该及时抽身,为个骗子搭上一生,太不值得。”
沈应喃喃自语,像是在跟梁彬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玉垒上前告诉他马车已经备好,沈应才一下回过神来。他点头应了玉垒,又看了梁彬一眼,抬手将梁彬留下的书信用祭桌上的奠烛点燃。
看着纸张慢慢燃成灰烬,沈应松开手上前几步,走到棺木近前,俯身将那本古籍放到了梁彬身旁。
他看着梁彬,低语道:“梁兄,我们来世再会。”
说罢沈应便起身,边向院门走去边对玉垒说:“法事办完便将梁举人的棺木送回永州,他的家人你也找人帮忙照看着点,有什么能帮一把的就帮一把。”
玉垒小跑着跟在他后面,连声应了是,又满脸为难地犹豫着问道。
“少爷,你就这么走了,陛下要是问我们要人该怎么办?”
“放心,他向来不屑为难旁人,有什么也只会冲着我来。”沈应拍着玉垒的肩膀,安慰了他几句,又道,“等办完梁彬的事,你就回金陵来找我,我让人给你涨工钱。”
至于怎么回霍祁……
沈应踏出院门,望着停在巷口的马车,沉吟片刻说道:“若宫中来人问,你们就说金陵来信唤我回家成亲,我先行一步了,请陛下不必再牵挂。”
说完大步走向马车,玉垒在后头望着他的背影张口结舌,心道这话说与皇帝听,他怕不是要直接发疯?我的爷哟,你留这话究竟是想安抚他还是想惹怒他。
沈应的马车跑得飞快,可惜不如暗卫的轻功快。
他人刚出德信门,暗卫已经把他要偷跑的消息报给了霍祁,一同禀报的还有那句回乡成亲的话。
霍祁听完消息,愣是给逗笑了。他差点当场带人从宫门口折返回去,抓住沈应问他要回金陵跟谁成亲。
好歹大家相好一场。
沈应要成亲,怎么也该提前通知霍祁一声,好让霍祁给他备上一份大礼。
余松问:“陛下……可要派人去拦住沈大人?”
“先不要拦他,让他再开心片刻。”霍祁玩味地笑了起来,“等到他们出城时再让人拦住他们,把他和小周兴一起带回去。别让人伤了他们,朕还要……好好陪他玩玩。”
余松和那暗卫闻言,偷偷对视了一眼,心道这两位前些日子还情深似海的惹人艳羡,怎么今日突然就变成这般了?
说变就变,这君心未免也太难测了些。
二人感叹着,不过再难测他们也必须得小心伺候着,谁叫霍祁是他们的主子。
暗卫领命去了,余松暗自咂摸着,这小沈大人是不是要失宠了?那他以后还要不要继续巴结这位爷?啧想不透。
霍祁瞥他一眼:“伴伴还是别瞎琢磨了,有空多帮朕往德寿宫跑几趟。听说昨日金陵又送来一尊瑶池星彩玉寿星、一个观音五彩瓶进宫给太后赏玩,你也去替朕尽尽孝,免得太后又说朕还不如她远在金陵的侄子对他有孝心。”
余松听霍祁忽然提起远在金陵的何缙,心里顿时一慌。
何缙是国舅何荣的独子,换句话何缙就是霍祁的表兄,可惜跟霍祁与何荣之间的亲近不同,霍祁与何缙之间从小就不对盘,只要撞在一起就会闹出事端。
何缙回金陵,也是因为冲撞了太子霍祁,被何荣扇了两耳光发配回去的。
为这事太后还埋怨了霍祁和何荣许久,直到现在霍祁去德寿宫拜见,太后嘴上还要提上几句说霍祁小气,引得霍祁对何缙更是厌恶。
余松也知霍祁向来不喜何缙,这回主动提起也不知是试探还是有其他意思。
又想起沈应是霍祁心爱之人都要被他当玩偶戏弄,更何况他这个老太监。
余松虽心慌却还是挂着笑容劝道。
“陛下何必与太后置气,到底您二位才是亲生母子,太后心里还是念着您的。别的不说,就说前些日您问太后借禁卫军,太后不也二话没说借给您了?”
霍祁闻言笑了一声。
“借?”霍祁脸上挂着耐人寻味的表情,“本该是我的东西,从我手上抢了去又反借给我,还收起了利息……母后真是与舅舅一样会做生意。”
余松真是说多错多,暗打了一下嘴巴,只感整个后背都发起冷汗。
所幸霍祁没多为难他,直接下了马车。一行人回到太极宫,霍祁换了身紫色绣金龙的帝王常服,才让人去传永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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