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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仍旧慢悠悠地往前行着。
路过一处宅院,有官兵正在抄家。
沈应在马车上见到那家老小被赶出家门,倒在路旁哭天喊地,而作为他们私产的仆从们却是被绳子捆着要送去官府再度被卖。
沈应看着他们。
秋风从车窗灌入,吹得他的身子越来越冷,冷得像是身体血液都被抽空。
武柳骑马上前,挡住他的视线。
“人是我杀的。”
沈应抬头。暗卫首领仍旧冷傲地目视前方,看也不看他一眼。
沈应:“你这是在劝我不要内疚?”
“你与姓文的总有多余的善心,连恶人也要怜悯,伪善。”
这可是今年第三位说他伪善的主儿。
听得沈应都不禁怀疑,难道有股伪善的味从自己骨子里透出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忍不住揪起袖子闻了闻,闻到的是霍祁马车里那股能熏死人的熏香味。
沈应笑了一声,低声喃喃道:“他们却不是最恶的人,最恶的人因着是皇帝的亲族所以逃脱了罪名,正在府中逍遥快活。这样偷奸耍滑,也叫惩奸除恶?”
何必说他伪善?不过是兔死狐悲,唇亡齿寒。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这些人的死不是因为他们的恶,只是因为皇帝要夺权。
曾经在朱泰来面前,他尚可以坚定地维护霍祁,但此刻他必须承认——那老者的挑拨成功了。
他曾经相信皇帝,就像相信他自己。
但他已经开始怀疑皇帝,就像怀疑他自己。
沈应叹息,心道朱首辅若是知道此事,一定得意极了。
不过他这样想却是小瞧朱泰来了。
在朱泰来眼里,他们不过就是两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落入他的圈套是早晚的事。
朱首辅自信至极,是以今日听召入宫,纵使幕僚、下属劝了又劝他亦执意前往。
刚投在他门下的冯骥,追到门口也没把他拦下。眼见朱泰来上马,冯骥急得直接扑到马鞍上,伸手与他一起抓住缰绳。
“阁老,今日宫中必是鸿门宴。小皇帝用朱宁大人诱你进宫,想是要借机杀你,你若是真听他的命进宫去,不就遂了他的意!”
他才用梁彬的性命当了投名状,以一条离间之计投入朱泰来门下,当然不能眼看着这位刚刚认下的老板去送死。
朱泰来在马上向他看来,慢悠悠地说道。
“圣上传召我若不去,那可是大不敬之罪。何况圣上今日还是好心要为我祝寿,我若不去,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番心意。”
“阁老糊涂,”冯骥仰头直视朱泰来,“陛下现在被奸臣沈应所惑,早已堕入迷障而不自知,现在天下臣民能仰仗的只有你一人,今日小人决不能让你以身试险。”
“仰仗我?”朱泰来深深地看了冯骥几眼,“我如今无官无职,又能做什么?”
冯骥顿住,他与朱泰来对视着,甚至觉得所有的秘密都已经暴露在这位老谋深算的大人眼中。
冯骥舔了舔嘴唇,大胆进言。
“清君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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