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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周哥,我明白。”
但周哥和哥,永远是不一样的。
这一点他们都心知肚明,也都不愿再说更多。
周悬自然看得出来江倦最近的日子不顺,却不知从何问起。
看出他的为难,江倦淡淡道:“人总是在为一些不该有的情感备受煎熬,想开了就好,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感觉你在说我。”
江倦很快就平复了心情,问周悬:“你怎么样了?对你的隔离命令今天才撤销,我还没来得及去看看你。”
“我一切都好,壮得像牛一样,恢复得也快,不用担心我,倒是我一直在担心之前找你帮忙会给你惹来麻烦,你没有受过责难吧?”
那人摇头,“毕竟在为你撑腰的是高局,我帮助你的行为也得到了默许,总而言之,你们的一切行动都在规划里,有人为你开了绿灯,我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他注意到周悬那有话想说的表情,也知道对方想问什么:“有关裴逢的事,上面一直瞒着你,我也不敢说太多。”
“他……还好吗?”
周悬也觉得这问题很蠢,被折磨了这么多年,如今又找不到救治他的有效办法,裴逢怎么可能好的起来?
“原本作为局外人,我是不该知道这些事的,不过任务那天我也和你们一起行动了,算是半个知情人,后来高局跟我谈心的时候有提过这个,严格来说,裴逢的状态其实要比裴迁好,对段镜词来说,还是裴迁的情况更棘手一些,裴逢的麻烦主要在于他自己并不配合治疗。”
“他……”
周悬对裴逢的了解都是旁人口中的只言片语,不理解他的这个举动也是正常。
江倦站起身,在附近缓慢地踱着步子,“我也能理解,他被药物折磨了这么久,为了活下去连自尊和人性都抛弃了,没有生存欲也是正常的,他母亲越是想让他活下去,他就越想解脱。”
“他的情况真的很不乐观吗?”
“听段镜词说,他主动放弃了治疗,不想让旁人全力救治他,暂时也没有自我了断的想法,算是相对平静的状态,现在就在隔离病房里保守治疗,打算顺其自然,慢慢等待器官衰竭,最后合眼。作为曾经叱咤风云的‘渡鸦’,他肯定不甘心就这样在病床上默默咽气,但在知道裴迁的现状后,他又释然了不甘,觉得自己也没什么遗憾了。”
周悬长叹一声,想到这两兄弟的遭遇,他的心就揪得紧,裴迁和裴逢经历过生离死别,却在伤疤即将愈合时再次被名为“希望”的利刃撕裂,比起第一次失去更加痛不欲生。
他不敢想如果把自己放在他们的位置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但他觉得不管两人怎样选择都是合理的,他都能理解。
“裴迁在休眠前曾提出过想见裴逢,可能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最后还是想再见见唯一的亲人吧,但是裴逢拒绝了他。”
江倦表面说得平静,却在背后攥紧了拳头。
周悬明白,在这一点上他不能理解裴逢的决定。
江倦也有至亲的兄弟,在血缘关系中也处于弟弟的位置,如果换做是他,他一定希望能再见到江住一次,所以被裴逢拒绝的裴迁,在他看来也是置换立场后被哥哥拒绝的自己。
“真正的离别在很久以前就发生了,裴逢不希望在意的人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再撕裂吧,这一定是他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我尊重,但不能理解,甚至有些火大。”江倦叹了口气,“我知道这是别人的家事,我没有资格多说什么,但我就是莫名觉得如果换做是哥哥,他也一定会做出一样的决定,所以我很稍稍有些……生气。”
“我是独生子,没什么立场说这话,但我觉得如果有一天你也做了哥哥,就能理解他们为什么会这样选了。”
江倦目光沉重地望着江住的墓碑,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回到裴逢吧,段镜词觉得他的时间不多了,可能就在这几天,保守治疗的情况下各个器官都有了衰竭的迹象,全靠药物撑着,随时可能咽气。”
周悬焦急道:“你能联系上段镜词吗?我……想见见裴逢,这个请求会不会太过分了?”
他话音未落,突然有人从灌木丛里探出了个脑袋:“我就知道你会想见他。”
就是段镜词本人!
周悬被吓了一跳,拍着颤动不已的心脏:“别吓人啊,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有一种特殊的草喜欢生长在阴气重的地方,我是跟着他来采药的。”
段镜词顶着一身的草叶,在江倦身边探头探脑,被后者面无表情地推开了。
“你想见裴逢吗?”
“……嗯,不过还是要看他本人的意愿,我其实有点……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身份去看他,这件事可能在情分和道理上都不太能说得过去。”
“他是愿意见你的,还说过如果你主动要求见他,拜托我一定不要拒绝你。他虽然没有主动要求过见你,心里可是想得不行啊。”
周悬心里疑惑,他也不知为什么裴逢会想见自己,一切疑惑都在他见到那人时得到了答案。
周悬被批准去见裴逢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在裴逢的极力要求下,坐在轮椅上的他被允许在医院的檐廊下进行这场短暂的交谈。
其实裴逢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对他来说在精密仪器监护下的隔离病房里虚弱地合眼和在相对危险的环境下痛苦地咽气并无太大差别,那他情愿选择保留最后的尊严,看到最后一道有色彩的风景,不留遗憾地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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