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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神仙把我一连往后扯了十米远,然后开始猛拍我的背,我跪在地上,嘴里的泥全给吐了出来,感觉喉咙里全是沙子,难受得连说上一句完整的话都难,我边咳陈苍海边给我递杯子让我漱口。
彭从南躺在树林的地上,彭从南没什么动静,彭从北一直跪在边上叫他,哭得撕心裂肺。
白神仙站在我旁边打转,情绪有点激动,我才吐了一口水,他就蹲下身有点粗暴地把我从地上拽起来:“你要找死也别死在我这儿!”
我已经没有力气再跟他掰扯了,陈苍海侧身挡在我面前,一把抓住白神仙拉扯我的手臂,直勾勾地盯着他,这样白神仙不得不先松开我,他指着我看着陈苍海说:“他再这样搞,早晚得被自己给作死!”
我咳了两声,用袖子蹭掉嘴边的泥:“你放心,到时候我会死得离你远远的,绝对不会脏了你们的地方。”
说完我就揉着胳膊自顾自地站起来,独自往来时的树林走,陈苍海愣了一下,连忙把杯子拧紧跑了几步跟上我,白神仙被我一句话说得停了半天,最后在我身后长长叹了口气,稍后他就蹲到彭从南身边去了。
远处的天色蒙蒙亮,山脊被雾气朦胧在天空之中,分不清到底从哪里开始是连绵的山脉,几十平的墓室全塌了下去,它们会和泥土永远地留存在这儿。
树林再次寂静下来,两三只鸟雀从树上飞过。
我浑身酸疼,边走边问陈苍海:“你怎么找到我的。”
陈苍海犹豫着比了一个打火机的手势,这意思是偷偷在我的打火机上做了什么手脚,这小子惯会用这些伎俩,但也就是这些伎俩,我才不至于被埋进泥里,可我实在高兴不起来,毕竟被别人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装定位内心肯定不爽。
我停下来看了他一眼,稍微笑了一下就不再说话闷头走路了。
等我们重新站在白神仙的吊楼面前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我整个人都是疲惫的,此时就想冲掉身上的泥巴好好睡一觉,我刚要走上石阶,陈苍海就从后面拉住我,问我:“你刚才说的是气话对吗?”
“什么话?”我没听明白。
他问:“你不会死的,对吗?”
我鲜有不想回答他的时候,于是把胳膊抽走,拾级而上,沉默地进了吊楼。
我把自己从头到脚用水管冲干净,冲泥巴的时候顺便把兜里摸出来的铜牌也给冲了,上面的泥巴掉下来,显露出铜牌上的一句我无比熟悉的话,我用手指抚摸着那一串古苗语,心中似是意识到了什么。
冲完身上的泥巴,我上了二楼,接着裹起被子倒头就睡,醒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现在就算再累也绝对不会睡死过去,不知道陈苍海和白神仙他俩是达成了什么共识,反正在我睡觉的时候,是没有人上二楼来打扰我的。
我错过了两顿饭,却不觉得饿,轻声走到吊楼门廊上缓缓呼吸着山中清新的气息,晚上的山里还是有点凉的,但我懒得再上去拿衣服了,这样冷着还能利于保持我的头脑清醒。
我脖子上挂着的玉冰冰凉凉的,我将它取下来捏在手里,上面雕着的鸾鸟栩栩如生,两只鸾鸟的颈部由一抹血沁连接在一起,我陷入了沉思,想来若不是这块玉,我肯定得被那白毛怪物捏断脖子。
我在外面站了没两分钟,身后就传来动静,我转过身,白神仙出门就把外套往我脸上一扔,然后趴在了我旁边的木杆上。
白神仙瞥了一眼我手里的玉。
我没在意他的眼神,拿着外套想着不穿白不穿,然后展开外套甩了甩给自己套上,顿时觉得身上暖和了不少,然后就听见白神仙说:“你们遇上的可能是白毛僵尸,镇棺镜就是为了防尸变,彭从南把镜子摘了,所幸这不是一具凶尸,不然你们一个都出不来。”
我感受着山中的凉风,没有回答他的话。
过了一会儿,白神仙又说:“你为什么要来这儿。”
我平静地回答:“我可能要死了。”
这句话显然有些超乎了他的预料,白神仙用一种极其复杂而又迷茫的眼神看向我,在一片寂静的深山之中,我对他讲述了我在一个月前的所有遭遇,他听得眉头紧皱。
“红线呢,给我看看。”白神仙说。
我把袖子撸上去,伸手给他看,第六根红线已经完全生长出来了,就在皮肤下像是一只将要敲响的丧钟,时刻都提醒着我死亡将近,等手腕完全长满红线,我的下场可能就跟那陆榕差不多了。
白神仙搭了搭我的脉,又反复看我手腕上的红线,有些疑惑地摇摇头,末了才说:“这红线是没道理的事,没有证明的事,那苗语跟这也不一定有关系,你别自己吓自己。”
白神仙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我,我知道他作为一个医生,说出这些话时难免心虚,便淡然地看向他:“我没能见到仇海英的尸体,不然可能就有证据证明了。”
我听到白神仙深深呼了一口气,放在木杆上的手微微攥紧了,他低下头问我:“这件事你告诉谁了?”
“你和陈苍海,陈苍海只知道一小部分的事。”我在一旁说。
白神仙扭过身:“就我们俩?”
“这难道是什么很值得炫耀的事,我还要挨家挨户敲锣打鼓宣传吗?”我强忍住骂人的冲动,想了想又赶紧补充到,“你要是告诉别人,我死都不会放过你。”
白神仙的眼神飘了飘,半晌,他拍拍自己的脑袋,回身没有骨头似的瘫在木杆子上:“你至少得让你妈知道知道吧?人多力量大,告诉他们至少比你自己到处乱撞强不是?”
“人多事儿还多呢,而且也不见得就有人能相信我的话,他们只会觉得我在杞人忧天。”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悲观了?”白神仙摸了自己的裤兜半天,他应该是想打电话给他发小,我现在对他来说就是个烫手山芋,他是巴不得赶紧找人把我运走。
但我完全不慌,在这种深山里,哪儿来的电话信号。
白神仙好像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焦虑地把自己的头抓成了鸡窝,他说:“快点,现在收拾东西,我带你去南京找人帮忙,你说说这邪门的事儿怎么都被我给碰着了,流年不利,流年不利啊……”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我不去。”
“你——!”白神仙想发火,但是火也没发出来,“那你想干什么,万一这真是诅咒呢,我是医生!我是治病的,诅咒这事儿只有路家在行,你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不需要路家来帮我,我来这儿就是为了自救,我早就想好了,如果事成了我就走,如果不成我就自认倒霉死在这里,就是到时候还托你给我落叶归根了。”
白神仙一下子噎住了没说出什么话来,他整个人像是泄了一口气,肩膀也塌下来,两手扶住木杆,笑道:“要是真有换命一说,我倒是真希望能把我这条命换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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