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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灵罕见地给我放了个小假,于是我不到六点就离开了路家扎帐篷的范围,陈苍海的事在我心里挥之不去,我拿了手机就去翻看自己之前发送的那条消息,令我非常生气的是,当时林子里信号很差,短信编辑了还是没能发出去。
我加快了步伐,攥着手机一路往回赶,没进门就见白神仙正坐在院子里无所事事地编竹筐,我立刻上去问他:“陈苍海没出去吧?”
白神仙缓缓抬头瞧了我一眼:“我看他一早就收拾东西出门了,搞得我还以为你又叫他干什么事,合着不是你?”
我连忙问:“那他出门的时候有没有说过要去哪儿,或者…或者他有没有告诉你他几点会回来?”
白神仙歪着脑袋想了片刻,然后对我摇摇头。
我心说这他妈完了,那小子说不定是真跑到镇上去坐班车回去了。
我没再理白神仙,连院子都没进,直接背着包拿着手机往外面的土路上跑去,我边打电话边往外面跑,跑了十几分钟始终没有信号,我四周张望祈祷着这时候会有一辆拉货的三轮车出现,我必须去镇上一趟。
这时,我远远看见一个大爷在灌木丛里站着,三轮停在路上,方向是去镇上的,这时候在这儿应该是在放水,我迅速快跑了两步过去,站在路上问他:“大爷,拉不拉人,去镇上的汽车站!”
大爷叼着烟抖了两下拉上裤子,眯着眼睛打量了我几眼,对我伸了一根手指,然后跨上三轮:“一张红票票。”
听他普通话讲得比寨子里的那些要标准很多,想来也是个经常去镇上的,没想到他他妈的一张口就是一百,一共就也才走一公里的土路,我仍旧企图给陈苍海打通电话,此时听到这个价格愤怒起来:“不是,您这也太黑了吧?我就搭一公里多一点。”
“这个时间你搭不到便车的,又不是早上,小伙子,我这是看你很急,给你的最便宜的价了,换成别人,都不带你的嘛!”大爷吭吭哧哧拉下手刹就要加油门。
我看着这渐渐黑下来的天和无人的野路,赶紧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红的拍这老东西怀里,也顾不上什么钱不钱的了,一翻身轻松坐进车斗里去,然后催促:“行行行,一百就一百,快点的,我赶时间!”
我坐在车斗里反复举起手机找信号,期间好不容易打出一个,对面是无人接听,我心里开始打鼓,大爷这一百块收的心情舒畅,给我飙得也挺快,不到一个小时就进了镇,又用了十几分钟给我拉到长途汽车站门口。
三轮还没停稳,我就单手拎着背包跳了下去,一路狂奔到汽车站里,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看门的几个人正聚在一起吃饭,见我冲进去,一个个都眼神茫然地抬头看我。
我进去绕了一圈,发现一辆汽车都没有了,因为在大山深处,这种地方的长途汽车一般发完为止,然后第二天早上再由司机根据目的地的时刻表安排发车,远的地方一天最多往返两趟,看样子我这是连最后一班车的车尾气都没抓着。
“小伙子,找人的嘛?今天的车都走光啦。”端着饭碗的看门大娘冲我喊道。
我跑得直喘粗气,一时半刻无法回复她,我扶着膝盖在空空荡荡的汽车站里,弯下腰,我盯着地面很久很久都仿佛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有几滴水滴在了地上,我的眼前模糊成一片,我分不清那是汗水还是泪水,但心里莫名有一种被全世界抛弃了的感觉。
果然我是什么关系都能处理得一塌糊涂,我只适合自己一个人待着,这对所有人都好,所以对照之前白神仙给我批的命,现在陈苍海主动离开我也不一定是坏事,因为我就是会把身边的人都拉入险境中,最后落得死的死,伤的伤。
我才是害死他们的罪魁祸首。
我拎着背包掉了魂儿一样沉默地走出汽车站,往马路牙子上一蹲,我头顶的路灯闪了闪,坏掉了,四周黑下来,我简直都要笑出声来。
这时,我的耳朵听到有个人隔了很远喊了我一声:“甘霁?”
我觉得自己肯定是幻听了,但还是缓缓抬起头,循着那个声音望过去,我看见陈苍海正戴着助听器,手里捧着刚买好的一份盒饭,用那种十分僵硬生涩的声音再度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几乎是下意识就从地上窜了起来,丢了背包在路边,然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上去,抱住了他。
他被我往后撞得一个趔趄,好在他下盘比较稳,他见我不说话,就用一只手非常费劲地扶了扶自己的助听器,然后似乎竭力想说出点什么,我鼻子一酸,抹掉脸上的水,狠狠打了下他的肩膀。
“你要造反啊,干什么说走就走,我我我给你看,”我手抖着翻出电量就剩一格的手机来,吸了吸鼻子给他翻我下午编辑好的短信息,“这都…这都是我下午写的,我没发出去,山里没信号,我还给你打了好多个电话!”
陈苍海接过我的手机仔细看了短信息的内容,周围一下安静下来,他仔细地让我有点不好意思,于是我尽量让自己忙碌起来,在旁边搓了搓冰凉的手,又跑回去把包捡回来单肩背上,等我再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电话递回到了我手里。
我看着他的表情,怕他不信,又强调了一遍:“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知道。”他打了简单的手势,“我本来,是想走的。”
我看懂了,心里咯噔一声。
但他又继续比划:“我买了票,但是又反悔了,因为如果把你自己丢在这里,你自己面对他们,会很难办,他们人很多,之后还可能会利用你,甚至让你去做一些你不想做的事,我不希望这样。”
我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有点饿,所以我去买了份饭,打算找个银行待到明天早上,等天亮了,再回去。”陈苍海比划完,就把手放了下来。
我这才发现,他给我比手语的动作相对来说缓一些,应该是为了能让我更好地理解他的意思,而跟他相处了那么久的我,直到现在也没有研究过他后半生所依赖的手语,他之前那么说,纯属情有可原,的确是我的问题。
我没有说话,而是看着他,以我贫瘠的手语动作回了他:“对不起。”
陈苍海看到我比划的动作,面部严肃的神情一下子就舒展开来了,他转头无声地笑了,然后又对我晃晃手,意思是我比划的动作不对,然后对我示范了一遍正确的方法,我看了一遍记住,又对他重新比划了一遍,他才边笑边点了好几下头。
我见他不跟我计较了,才说:
“你不是饿了吗,晚上就吃这个?”
他挠了挠后脑勺,说买完票就没钱了。
我勾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对面一家镇上的烧烤摊带,边走边说:“我以后保证不那样了,这事儿是我不对,给你赔礼道歉,请你吃烧烤吹啤酒!”
陈苍海连忙对我比划:“我不会喝酒!”
我跟他扯皮:“喝!今天我请,你得给我面子!还有你都不知道,我为了拦最晚班的那趟汽车,给我气个半死,一个黑心大爷收我一张红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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