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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也不看看我是谁!”林虎峰很得意,“喏,这个送你,当昨晚陪我练缝皮子的回礼!”
“送我?”裴回小惊喜了下,看着林虎峰亮晶晶的双眼,不由开心一笑,“那就多谢啦。”说着伸手就把皮老虎挂在床头帐钩上。
与三个月之前冷冷清清相比,王宅现在可是人多,热闹太多,不似之前只有两个人,随时可以说体己话。
因此王谢燕华二人还是洗漱过后,躺在床上说悄悄话——王谢坚持每天晚上一定要“咬耳朵”,但此“咬”还是彼“咬”便不得而知了,不过王谢有什么大事小情,都会向燕华事前报备事后汇报的。
“……少爷要义诊?”
“是啊,你想想,咱们现在不缺银子养家糊口了。我以前四六不懂,没少得罪人,现在有了本事,想做点好事儿,不求扬名,只求安心。”
“确实是好事,少爷想得周到。只不知少爷义诊可有详细章程?”燕华知道家里不缺银子,银票都在自己荷包里面呢,王谢日前跟他商量过,财不露白,能不张扬便不张扬,拿出部分先置地罢,偷偷在城外买上十几亩地,建个小园子,托人看管着,种点蔬菜养点花草,又有的吃又有的赏玩。燕华起初想种药材,王谢拦下,颇为哀怨的说自己每日里便跟着药材打交道,这庄园是消遣的,再看到药材就败兴了,燕华立刻改口问要不要引水挖池塘养鱼养莲花,这个倒甚是合王谢心意。
即使买房子置地,银票还是绰绰有余,拿出稍许购买药材做义诊,不仅于自家无损,更是件积德行善的事。
“这个章程么……”王谢斟酌了词句,才试探着道,“前夜,司马捕头带着爱侣求医时,我便想到了,烟花柳巷鱼龙混杂,能出头的百里挑一,剩下九十九个都是可怜人,被龟公鸨母强逼着,拿虎狼药淘空身体,又不懂调理保养,一旦生病便是恶疾难愈,不少人还因为囊中羞涩不得不强撑残躯,往往壮年夭折。我想去给这些人做义诊,而且……而且……当初要是有个好大夫肯多照看你,你也不会伤这么重。”
燕华躯体微微绷紧,亦想起当年的凄惨。好在经由王谢日日照顾,又遇上往日客人,发现少爷依然情意深重,渐渐打开心结,回忆往事时,少了孤独无依的酸楚,多了世事无常的慨叹。他本就和王谢紧扣的五指又紧了紧,王谢的吻立刻轻轻落在唇上,并不深深进入,只温柔啃咬两口,单纯抚慰。
一吻结束,燕华抚着唇,缓声道:“这更是大善之事,若少爷不弃,燕华也愿出力。”
听到对方声音释然,王谢这才放下心:“好啊,日后和我一同打理药材便是——大管家,近日可否赏点银子给在下?在下好去和康安堂王掌柜商量,配些合适方剂。”
“准了。”燕华亲亲王谢,二人相拥而眠。
第廿二章苏文裔的不幸持续
苏文裔并未昏迷多久,当他醒来时,上一刻以为不过做了个噩梦,下一刻便被自己身处陌生房间的事实将一丝丝侥幸完全打散。
被褥柔软舒适,床帐是极好的蜀纱,房间不大,纸窗透着晨光,几件典雅家具,八仙桌上一套官窑粉彩荷花茶具。
穴道已经解开,他试着动动手臂,咳了两声,尴尬了。
被子一看就是换过的,内里他依然赤裸。
苏文裔用能动的左手支撑床面,逞强想坐起来,他如今顾不上王谢交待过不得随意移动以防筋骨错位,家人可能命都没了,他这身皮囊留着有什么用。
不过单手确实吃力,一个不慎,整个身体失了平衡,往床下栽去,额头狠狠磕在膝盖骨上,痛得眼冒金星不算,全身的痛感也仿佛开了闸门,纷纷造反。尤其是腰间受创最深,恢复也慢,夹板硌着骨头,剧痛钻心,连眼泪也痛了出来。
不过这一痛,却让他稍微清醒过来。
人为刀殂,我为鱼肉,他得罪不起那个黑衣男子欧真,不知道胡小姐与他还有几分交情,能不能告诉他家里发生了什么,能不能送他回去。
苏文裔想到这里,便勉强支撑着,重新躺回去——却是件难事。
刚刚被他一折腾,两条腿开始不受控制的抽筋,又麻又痒又疼,隔着夹板,苏文裔一只手怎么也按不住。
糟糕的是,这么一抽筋,他又控制不住,被子里又是一团潮湿。
于是胡佳推门,刚要进屋时,就看到了半幅薄被拖在床下,除去一身夹板几无遮拦,神情慌张,满脸泪水的苏文裔。
胡佳再怎么是江湖人,也还是个女子,羞红着脸急转身,飞速退到门外。
焦头烂额的苏文裔并未觉察她轻盈脚步,但是开门关门在静静的屋子里也算大动静了。
苏文裔猛抬头,只见一角粉红抽离,不消说也明白有女子来过,急忙拽起薄被——被子已然沾了不少腌臜。
长叹一声,这飞来横祸。
忽听门声又一响,苏文裔努力想让自己姿势好一些,无果。
所幸只是两名褐衣仆进门,看着三十几岁,老成稳重,一人托着套男子衣裳,另一人端着盆热水。
见到一床狼藉的时候,两人放下手里东西,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退出去,另一个向苏文裔行礼:“苏掌柜,小人苔纹,出去那人唤作竹斑,胡小姐吩咐我俩伺候苏掌柜。斑斑去取新被褥,小人先给苏掌柜擦身。”
“我昏迷多久?发生了什么事?”
苔纹回道:“小人不知苏掌柜昏迷多久,只知道胡小姐半个时辰前,吩咐小人过来给苏掌柜擦身换被褥时,您还没有清醒。”
“这里是什么地方?”
“家主姓欧,此处是欧少送与胡小姐的别院。”
“你家主人是做什么的?”
“还请苏掌柜稍待,胡小姐跟您解释。”苔纹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胡小姐是什么人?”
“胡家与欧家世交。”
“你可知带我来的欧真,是什么人?”
“欧少是家主之子。”
一问一答的功夫,苔纹用湿布给苏文裔擦了身,他不敢冒失拆开夹板,手脚轻之又轻。
不到片刻干净被褥拿来换上,苏文裔为难的问题也被解决——竹斑还带来一包清香的月信巾子,接女人落红用的,颇能吸水。
在人屋檐下,怎能不低头,苏文裔紧锁双眉,用这个至少比当面出丑好。再说他来时一路狼狈丑态已经现眼过了,不差这一件。
两人将苏文裔收拾停当,行了个礼,退出不久,胡佳这才进了房间。
淡紫长裙粉红绦,鬓上简单插了枚牡丹花苞金簪,耳上两个米粒珠钉,薄施粉黛,佳人温婉。
如果胡佳第一句话不是“苏掌柜,抱歉,请节哀”的话,就好了。
苏文裔原本有些紧张忐忑不好意思种种情绪,在这一句话后,统统化为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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