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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漪房含笑点头,语气轻松,“是啊,时候不早了,药已送到,我这‘啰嗦’的人也该走了,不打扰殿下处理正事。”
刘恒替她理了理鬓角被风吹乱的丝,“回去的路上小心一点。”
窦漪房柔声应下,“好,殿下放心。”
她朝安陵容伸出手,“慎儿,我来抱吧,累着了吧?”
安陵容的手臂确实有些酸,一直抱着孩子着实不轻松,她将馆陶递到窦漪房怀中,顺势揉了揉僵的手臂,玩笑道:“姐姐和雪鸢都那么忙,我这孤家寡人就只能累一点了。”
莫雪鸢背影一僵,旋即若无其事地重新登上马车,等两人都坐稳后,便执起马鞭,一抖缰绳,沿着来路向都城方向行去。
原地,刘恒脸上的温柔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审视,他举起药瓶,在手上转了转,目光幽深地望向马车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片刻后,他侧过头,给了身旁的周亚夫一个凌厉的眼神。
周亚夫面色一凛,立即重重点头,他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没入道旁的树林之中,暗中跟上了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
马车回到王宫时,天已经全黑了。
莫雪鸢抱着一只信鸽,走出了重华殿,她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四下无人,才双手一扬,将鸽子放飞。
鸽子扑棱着飞起,还未飞出多远,只听“嗖”的一声,一支利箭从暗处飞出,鸽子应声坠落在地。
莫雪鸢浑身一颤,惊慌失措地回头望去,不远处的廊柱后,周亚夫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长弓,那双平日里看向她时总会不自觉柔和的眼眸,此时却盛满了难以置信的失望和冰冷的审视。
莫雪鸢受伤地回望他,“周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亚夫握紧了手中的弓,目光如炬地盯着莫雪鸢,冷声道:“这句话,该由我来问雪鸢姑娘,深更半夜,鬼鬼祟祟,你究竟是在给谁传递消息?”
莫雪鸢像是被他的话刺伤,难以置信地后退了半步,“你怀疑我?”
周亚夫胸口因激动而起伏,低吼出声,“我并不想怀疑你!但你们今日突然前往地宫,你又在此私传信件,雪鸢姑娘,你让我如何不疑?”
莫雪鸢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一片灰败的低落,“所以呢,你现在要怎么做?抓我去见殿下吗?”
周亚夫心中痛楚难当,他咬了咬牙,硬起心肠道:“是!”
他上前,动作僵硬地扣住了莫雪鸢的手腕。
莫雪鸢没有挣扎,只是抬起眼逼视着他,“好,周将军,你别后悔。”
周亚夫一阵心悸,却仍是沉默地押着她,朝着乾坤殿的方向走去。
乾坤殿内,刘恒已提前从别宫赶回,端坐上,等待周亚夫的消息。
殿门被推开,周亚夫押着莫雪鸢走进来,紧随其后的是被士兵“请”来的窦漪房和安陵容。
窦漪房面色平静,安陵容眼帘微垂,看不清神情。
周亚夫松开莫雪鸢,抱拳行礼,“殿下,末将在重华殿外,抓到王后娘娘身边的贴身宫女莫雪鸢,正欲往宫外私传消息,人赃并获!”
刘恒看向窦漪房,语气听不出喜怒,“说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窦漪房与安陵容沉默地一同跪下,莫雪鸢跪在两人身前,抢先开口道:“殿下,这一切都是奴婢的主意,与娘娘和慎儿无关。”
周亚夫明显不信,冷漠地盯着窦漪房,“一个小小的奴婢,如果没有主子的倚仗,会有这么大的能耐吗?”
刘恒抬手制止了周亚夫,目光依旧锁在窦漪房脸上,重复问道:“漪房,你怎么说?”
窦漪房无奈地摇了摇头,“周将军已起疑心,臣妾不敢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刘恒伸手将面前案几上的一个托盘往前一推,托盘里,正是那只死去的信鸽,以及从它腿上取下的细小竹筒。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压迫感十足,“那这个,你又作何解释?”
窦漪房坦荡地直视着他,“一只鸽子而已,殿下要臣妾解释什么?殿下,臣妾有句话,不知道可不可以问?”
刘恒神色冷峻,“说。”
窦漪房微微垂眸,眼睫轻颤,“那日你在冰室,曾经答应过臣妾,这辈子永不相问,不知道这个诺言是不是还有效?”
冰室……那个他们相依取暖、互诉衷肠的地方,刘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冷硬的面具出现了裂痕。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窦漪房面前,蹲下与她平视,说出口的却仍是逼迫之语,“本王要你一句实话。”
窦漪房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臣妾说的全是实话,臣妾跟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
刘恒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那里面除了坦然,还有零星一点因被误解而生的委屈,让他心里的天平彻底倾斜。
是了,他的漪房,怎么会是细作?
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能相信,可出于对窦漪房的爱,还是决定不再计较。
他没有看那封信,也不想看,怕看到什么无可挽回的东西,摧毁了他们夫妻之间的信任,让他和漪房再也回不了头。
刘恒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好,把你的东西拿回去。”
安陵容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案前,伸手就想去拿那个竹筒,动作急切得近乎失态,像是要立刻掩盖掉什么。
周亚夫脸色冷沉,他不能允许代王因私情而蒙蔽双眼,如果窦漪房真是长安的细作,那么代王现在的仁慈便是对代国的致命威胁!
他先安陵容一步,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尖一挑,勾住了竹筒上系着的细绳,手腕一抖,将竹筒抛起,稳稳抓在了手中。
安陵容的手僵在了半空,她骤然屏住呼吸,强自镇定,朝周亚夫伸出手,声音因紧张而颤,“给我,殿下说了要还给我们,周将军难道是想抗旨吗?”
周亚夫握紧竹筒,毫不退让,他必须帮代王看清真相,不能有半分逃避,否则代国危矣,“殿下,此事关乎代国安危,若娘娘清白,一看便知,若存疑而不查,乃是纵虎归山,末将恳请殿下,亲览此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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