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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轿车中,空气中一股芳香,有别外头冒出热气的马路,车内十分凉爽。
第一次坐这种车的安安虽然被儿童座椅上的安全带系着,浑圆大眼睛不停往四处张望好奇车内的一切,陈以恩不厌其烦回答了一轮她的发问,现在只剩下钢琴音乐从音响传出。
陈以恩看着窗外飞快经过的分隔岛绿树,那些受汽车经过而摇摆的树枝有着紧抓地面的根,而她的思绪就像那些错综交织的根系一样复杂。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经过几天的调解,因为深知再打官司绝对不会赢她接受了所有段又然开出来的条件,所以现在跟着安安要入住他在首都郊区的房子,虽说是一星期内的四天,但这已经不是有所接触而已。
安安能留在身边的喜悦冷静下来之后,她忍不住怀疑段又然的企图,虽然说好只持续到安安十岁,但她当初伤他这么深,五年内一星期要在他家出现四天他不讨厌吗?换作是她还不知道是否能为了孩子忍到这个地步。
黑轿车下了高速公路,经过一段蜿蜒的山路,进到一处相对隐密的社区里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双开的黑色铁门在保全确认来车后缓慢地打开,经过一条不长的车道,转了个弯后,黑轿车缓缓驶进了地下车库。
车库内还有两辆车,一台是较长的礼车,另一台是和陈以恩他们坐来的同款轿车。
陈以恩和安安下了车,相较室外的炎热,车库十分凉爽。安安向轿车车体上自己的倒影打了招呼,蹦蹦跳跳地又从隔壁礼车头跑到礼车尾,一脸惊奇对陈以恩道:「妈咪这个车子好长哦!」
「对啊——来,书包背着。」陈以恩将书包掛上安安的肩膀,到后车厢跟阿财叔一起搬行李。
这个车库她来过不少次,以前段又然在放假时偶尔会带她来这里玩,他告诉她是认识的朋友便宜租给他用的,一直到和他妈妈见面,她才知道这栋房子是段又然的名字,根本没有所谓朋友。
「妈咪,快点快点!」安安站在楼梯催促着,兴奋语气显露无疑,陈以恩这才从过往思绪中回过神,拉着行李向前走去。
从车库门走上半层楼阶梯就能到达大门口,安安不可思议地看着偌大的房子,一切与她的小身躯相比都是巨大无比,在三人身后是一座有喷水池的花园,不同花朵齐放,各色蝴蝶翩翩飞舞在其中,石砖步道从远方一路铺设到门前。
『嗶——嗶嗶!』一长两短的嗶声,看上去厚实的门缓缓开啟,一阵凉风吹到脸上,相较室外的炎热,空调十分凉爽。
「哇——」安安忍不住惊叹,闪闪发亮的黑眸子骨碌碌地转着。
眼前是由白色为主深棕色与黑棕色为傢俱主要顏色的设计,玄关正前方是一条有着四扇门的走廊,右手边是客厅,u字的黑色沙发围着电视和一张矮桌,安安往沙发扑了过去,柔软有弹性的沙发让她弹了好几下,她一边坐好身子一边道:「妈咪,这个沙发好舒服喔!」
陈以恩朝安安微微一笑,她环顾四周,左手边依旧是开放式厨房,中岛一张大理石餐桌,整体非常整洁,一点油渍、水渍都没有,一切都和她六年前最后一次来时一摸一样,早已被她封存的回忆,顿时浮现在脑海里,心里一揪,抓着行李箱的手不由自主用力起来。
这时,走廊左侧最底的门被开啟,段又然走了出来。
过去几天调解过程段又然都是由律师出面,这还是在法庭过后陈以恩第一次见到段又然,他穿着长版素色白t恤,衣摆处有撕裂的设计,深色宽松长裤,整个人显得修长无比,见到安安他展顏笑了出来,嘴角扬起完美的弧度,眸子带着柔光,他喊道:「安安。」
陈以恩连忙撇开眼,看向朝着段又然奔着过去的安安。
「爸比!」安安飞扑进段又然怀里,被他一把抱了起来。
段又然道:「坐车会累吗?」
「不会,车子好凉、好舒服,这里也好凉!」安安笑着道,眉眼都藏不住她的开心,「爸比家好大哦!」
「这也是你的家了。」段又然从头到尾都带着笑没一刻落下,而他也不曾看向陈以恩,哪怕只是一瞥。
他放下安安,道:「你肚子会饿吗?」
安安摇摇头,懂事的她,习惯性地转头看向陈以恩,不加思索便道:「妈咪会饿吗?」
原本轻松的气氛明显沉了下去,彷彿原本播放着轻快音乐,在安安将焦点转到陈以恩身上时被切成一片寂静的无声。
连司机阿财叔都觉得不自在起来,好想行李放了就直接出去。
「不会。」陈以恩挤了个微笑回了安安,她心里比起任何人都要难受,彷彿被一颗巨石压着。
段又然站起身,这才第一次正眼看她,脸上的笑消失得无影无踪,冷冽又带着命令的语气简直是上司对下属,道:「你们睡第一间。」
「好。」陈以恩点了点头,他的视线像是利刃插在胸口上,手上的行李箱抓得更紧,勉强迈开步伐拖着行李往第一间房走去。
司机阿财叔替她开了门。她在心里想,段又然就是为了安安在忍耐,没有什么别的企图,是她太过有想像力了,今后要一起生活的日子还长,得要找到和段又然相处的方法才行。
阿财叔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和客厅相差甚远的设计,童趣十足的鲜明色彩,墙上有粉色花草壁贴,角落一张公主风掛着砂质帘幕的儿童单人床,旁边一张普通成人单人床显得格格不入。
另一边窗台下,符合安安身高的书桌已经摆上全新文具,就连水彩、蜡笔都有,新的书包也已经掛在椅背,和安安身上这个已经用了两年的背包相比不仅新,上头还有名牌精品的标志,就算陈以恩没在买名牌也认得出来。
看着精心佈置的房间,陈以恩心里涌起一阵愧疚,虽然她也是不得已,但她的确剥夺了段又然当父亲以及安安拥有父爱的权利。
她放好行李,对阿财叔道:「谢谢你,帮我放在门口就好。」
「好,那我就先出去了。」阿财叔放下行李,走出房外对段又然说了一声,跟安安挥了挥手后从大门离开。
安安随后进了房门,又是哇地惊叹一声,尤其是有如故事书里出现的公主床,她雀跃地跳着兴奋地道:「妈咪,你看!」
她趴在栏桿上,忍不住又是一阵惊呼,陈以恩对她笑了笑,道:「等晚上你就可以睡了,现在先把衣服都整理一下吧。」
「好!」
段又然路过门口,馀光忍不住停在陈以恩的背影,她就和当年一样瘦小,到底这六年来是怎么用这样的身躯扛起所有事。
但现在他在她身边了,不会再让她一个人承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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