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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头条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温婉便接到了来自凌家老宅的电话。来电的是凌母身边那位跟了几十年的老管家,声音刻板而疏离,传达的意思却不容拒绝:“温小姐,夫人请您下午三点过来一趟。”
不是商量,是通知。带着豪门世家特有的、居高临下的意味。
温婉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凉。该来的,总会来。
下午,她准时出现在那座气势恢宏、却冰冷得如同博物馆的凌家老宅。佣人引着她穿过空旷的回廊,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昂贵檀香混合的味道,寂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回声。
凌母端坐在宽敞客厅的中式紫檀木沙上,穿着一身墨绿色绣金线的旗袍,头梳得一丝不苟,戴着翡翠项链和耳钉,面容保养得宜,却透着一种严苛的冷厉。她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进来的只是一团空气。
温婉在她面前站定,没有像过去五年那样小心翼翼,也没有主动开口,只是平静地等待着。
令人压抑的沉默持续了足足两三分钟。
凌母终于放下茶盏,瓷器相碰出清脆却冰冷的声音。她抬起眼,目光像两道冰冷的探照灯,上下打量着温婉,从她简单的衣着看到她平静无波的脸,最终,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听说,”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惯有的、不容置疑的权威,“你最近在外面,很是出风头?”
温婉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
“工作?”凌母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嗤笑一声,“抛头露面,混迹在一群不相干的人中间,为了那点蝇头小利争得头破血流,这就是你所谓的工作?凌家的脸面,都快被你丢尽了!”
她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带着兴师问罪的压迫感。
温婉沉默着,没有接话。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凌母见她不语,以为她像过去一样心生怯意,语气稍缓,却更显刻薄:“温婉,我当初同意你进门,是看在你还算安分守己、能照顾好云儿的份上。这五年,凌家可有亏待过你?锦衣玉食,佣人成群,你享受着凌太太带来的一切尊荣,就该清楚自己的本分!”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外面惹是生非,甚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云儿难堪,让凌家成为全城的笑柄!你知不知道那些八卦杂志都写了些什么?凌氏的股价都受到了影响!”
温婉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坚定的力量:“那些报道并非事实全部。至于让凌家成为笑柄的,究竟是我想要离婚的决定,还是其他一些人的所作所为,我想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凌母没想到她竟敢反驳,愣了一下,随即怒火上涌:“你这是在指责我吗?还是在指责云儿?温婉,别忘了你的身份!”
“身份?”温婉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抬起眼,直视着凌母,眼神清亮而锐利,“那么请问夫人,我到底应该是什么身份?是一个必须无条件顺从、即使丈夫公然与其他女人出双入对也要忍气吞声、维持表面和谐的傀儡凌太太?还是一个有自己独立人格、有权利追求事业和尊严的、活生生的人?”
凌母被她的目光和话语噎得一滞,脸色更加难看:“你……强词夺理!丈夫在外面应酬,逢场作戏在所难免,作为妻子,识大体、顾大局才是你的本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闹得满城风雨,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
“对不起,夫人。”温婉微微挺直了背脊,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您所说的‘本分’,我做不到,也不想再做了。那种靠忍辱负重和自欺欺人换来的‘大体’和‘大局’,在我看来,一文不值。”
“你!”凌母气得手指抖,指着她,“反了!真是反了!你以为你拿了什么奖,开了个小破工作室,就有了跟我、跟凌家叫板的资本了吗?我告诉你,温婉,离了凌家,你什么都不是!云儿能给你这一切,也能轻易收回这一切!你别不知好歹!”
又是这一套。温婉几乎想笑。他们母子二人,威胁人的方式都如出一辙。
“凌家给过我的,除了物质,还有什么?”温婉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地上,“是五年视若无睹的冷漠?是生日宴上带着我的儿子去陪别人的羞辱?还是无数次深夜独守空房的等待?”
她看着凌母瞬间变幻的脸色,继续道:“至于收回?夫人,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我的工作室,我的奖项,我的客户,没有一样是凌云或者凌家‘给’的。相反,是我自己一点一点挣来的。所以,你们收不回任何东西。”
她向前微微倾身,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和力量:“今天您叫我来,如果是想提醒我注意‘凌太太’的身份,那么我可以明确地告诉您——”
“这个身份,我早就不要了。”
“我现在,以及将来,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设计师,温婉。”
说完,她不再看凌母那震惊到近乎扭曲的脸,微微颔:“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告辞了。”
她转身,挺直背脊,步伐稳定地走向客厅门口,一次都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茶杯被狠狠摔碎在地上的刺耳声响,以及凌母压抑不住的、气急败坏的怒斥:“滚!不知好歹的东西!你会后悔的!”
温婉像是没有听见,径直走出了那座压抑了她五年的华丽牢笼。
阳光有些刺眼,她却觉得空气前所未有的清新。
注意身份?
她当然会注意。
从今往后,她只会注意自己作为独立个体的身份。
而凌家那座需要小心翼翼维持的牌坊,就让他们自己,去守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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