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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动声色把手机收回口袋。
“合作愉快,晏老师。”
手伸到眼皮底下,手指很长,手腕上戴着一条编织成的红色手绳,垂下墨色珠子,随着动作,一荡一荡,撞击到腕骨。
晏川盯着看了看,瞳孔在看到熟悉的手绳后剧烈收缩,手仍旧揣在兜里半天没动。
许久,他撩起眼皮,视线慢慢上移,和司崇对视,始终漠然的脸上,终于露出点似笑非笑的表情,“你换掉了沈致的角色对吗?”他毫不迂回地直接问,“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只要是你想要的都要得到,不在乎会对别人造成什么影响吗?”
司崇脸上的笑僵了僵,他慢慢把不会得到回应的手收回去,平淡解释,“我没有强迫他,我只是给了他一个更好的选择,是他自己决定退出这部剧的。”
“是啊,你就是这样替别人选择的。不由分说抢了别人的角色,然后让我接受,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刚刚你也有机会,如果你觉得不好,可以提出来。”
晏川嘴唇颤了颤,独断专行的话像刮骨的刀子激发了他强烈的反抗,他仰起脸,笑出一副客气的样子,“不错,司老师演技精湛,出神入化,是行业前辈,我怎么有能力对您提出什么批评意见呢?能跟您一起合作是我的荣幸,像您这样的搭档,明显是我高攀不上的。”
司崇眼神加深了些,“我可不敢说什么高攀不上,在演戏的纯熟度上你不也是不遑多让的吗?”嗓音低沉,深邃眼眸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淡淡阴霾,“从以前到现在,你演的多好,都不用教,任谁都会信以为真。就好像方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对我真的旧情难忘呢。其实事实是你连见都不愿意见我……”
耳听到旧情难忘时,晏川神经尖锐地被刺了一下,他几乎控制不住地感到恶心,“戏归戏,现实归现实,司老师何必混为一谈?”
“晏川,你躲了我五年,是不是可以停止这种避嫌,我不想每次去哪里,都要提前看一看你会不会在附近出现,免得打乱你原本的工作行程。”
同在圈内五年,从未打过照面,不是巧合,是一方的刻意为之。就像深海航行时要绕开的暗礁,免得一相遇,就船破人亡。
“那你想要怎么样?”
“我们难道真的不可以从头来过吗?哪怕只是当普通朋友也没有关系。”
晏川半天没有说话。
心跳却又快又重,好像一节节楼梯踩空。
身边传来很淡的男士香水味,一点薄荷的冷,格外鲜明格外熟悉。
他可以不听不看,呼吸却是本能,是直觉,是半自愿半强迫,味觉无孔不入地潜入记忆深处,勾起过往,细微却无法抗拒。
晏川记起司崇刚宣了香水代言,今晚似乎还有一场品牌方的慈善晚宴。跟他一起拍广告片的,是前段时间和他传出暧昧绯闻的kpop女团主唱,这些年花边新闻就没断过。
跟明星分手有一个好处,就算你跟这个人再也没有交际,只要你想,你仍然能巨细靡遗地掌握这个人所有的事情。但与之对应的,对于你不想了解的讯息,也总有人有意无意把信息灌入你的意识。
晏川深呼吸一下,不知为何,感到胃里疼得难受,胸腔又酸又胀,像被关在缺氧的环境里难以呼吸。
“你真想从头来过?”他低声。
“嗯。”
叹息一下,晏川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硬币,抬起头说:“要不还是用以前的方法,听天由命,要是你赢了,我们就当以前的事没有发生过,做个朋友。”
以前遇到争执不下的情况,他们总是玩这个游戏。
谁赢了就听谁的。
因为吵过一次架,和好以后,都不想在怒急攻心的时候,再口不择言说出伤害对方的话,才选择这种抉择方式。
没想到最后会连分手都像一场儿戏。
司崇点头,“好,你猜什么?”
晏川说,“我猜人头吧。”
硬币高高抛起,司崇目光也随之追去,边缘反射的银辉比月光还冷。
反倒是硬币的主人低头不看。
啪一声落回掌心。
手掌翻开。
结局揭晓。
人头凸面熠熠发光。
“好不巧,那没办法了。”晏川冷硬地叹口气,把硬币收起来要揣回口袋。
司崇却抢先一步拦住他,角力般攥开他手指,硬生生把硬币扣出来。
来回一翻。
两面都是人头。
晏川丝毫不慌张,仰头绽开一个恶作剧被揭穿的微笑,“哎呀,被你发现了。以前拍戏用的道具,我觉得好玩就要了一个。”
司崇肌肉僵硬,笑不出来,明知晏川一直什么都清楚。只是想不到他会记恨这么久。
在分手时,他们也像这样做过抉择,那次玩的骰子是特制的,里头灌了铅,每一面的重量不一样,所以可以想扔出几点就扔出几点。
司崇提议的,他先扔的骰子。
所以要看的从来不是机率,是选择。
摊在掌中的硬币被晏川重新拿回去。
指尖掠过掌心时,如飞过来不及抓住的蝴蝶。
晏川望过来的目光平淡,又恢复了之前的漠然疏离,好像刚刚并不曾有一瞬心软,那种犹疑和迷惘的眷恋都是戏耍他投下的饵。这人再也不会像从前赶几千公里过来,只为了给他送一只亲手做的蛋糕。
司崇忽然明白像晏川这样的人,哪怕只被推开一次,也会被推开得很远。失去了生命里重要的东西,人会变得很轻很轻,如同风筝一般,受不了一点牵拽,遑论放手。是他先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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