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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千行训人的话有点分量,楼道又不是很隔音,没多大会儿,防盗门被人吱呀推开了。
小哑巴顶着脑门上固定纱布的绷带,手里还握着把钢尺,大约是作业做到一半听声音跑出来。他嘴角用力抿着,祝千帆一眼就看到了。
他赶忙扬声:“哥!咱们到家了吗?”
“……你要钱的时候不是来过吗,装什么呢?”
祝千帆想,装亲热呢。
不对,不用装,亲兄弟俩就是亲热。
哥哥原本是叫祝千航的,结果登记的时候打错了字,哥哥这两年又非说“行”是个多音字要换个念法,但原本“航”和“帆”就是一起的,他和哥哥是一起的,天生亲热。
说着,他又做作出了一个过分乖巧的微笑,手也抓到了祝千行的胳膊上,故意做给小哑巴看。
“起开,傻乐什么呢!”
祝千行自然不吃这一套,也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神经,这边训斥完,转身把手里装着葡萄的袋子挑高了,拦住要出门迎过来的何向辜:“没换鞋就别出来了,我这就进去,今天家里来个烦人精吃饭,你去写作业吧,等会儿我送进去。”
送什么送什么!不换鞋就能让哥一直举着吗!他都没去上课他哪儿来的作业可写!
还拿把钢尺,抄作业谁用钢尺,切,装货。
祝千帆腹诽着哑巴,生怕自己又被关在外面,飞速跟在哥哥后面挤进了门。
与祝家的四室三厅相比,祝千行租的这个小两室确实有些小了,采光还不是很好,白日里不开灯,阴森得像鬼片里的恶魔花园。
祝千行把人带回来就开始头疼,他刚给少爷拿了新拖鞋祝千帆却死活不穿,嚷着非要穿哥穿过的那双旧的,气得他差点把人赶回去。
但叫祝千帆来吃饭是他亲口答应的,快饭点儿了这时候赶人回去总不是很好,祝千行忍了,又舍不得浪费双新鞋子,于是凑合趿拉着小哑巴前两年穿过的小拖鞋进了厨房。
等哥哥把米蒸上,饭香传来,微微拘谨地坐在客厅里享受招待的祝家小少爷才知道哥哥所说的“送进去”是什么。
——趁着蒸米饭的功夫,祝千行把那些青葡萄、紫葡萄珠子全都剥了皮盛在盘子里,摆上水果叉,从祝千帆身边路过,送到了小哑巴所在的房间里。
祝千帆一想到那哑巴是怎么心安理得地吃着哥哥亲手剥的葡萄,心就一抽一抽的,差点当场咽气。
那可是哥哥的手碰过的,凭什么被他吃进嘴里?
这么一想,嘴里嚼了一半的波罗蜜一下子就不香了。
他迅速起身,砸吧着果肉托腮观望,就看见房间里的何向辜学习到忘情,连哥哥进去都没发现。
祝千行瞄了一眼何向辜正在做的数学卷子,字迹整洁,连圈在题目上的标记都简单干净。
看他聚精会神,祝千行顺手捏了个葡萄塞进了小孩儿嘴里。
像是太专注,根本没注意到身边多了个人,以至于葡萄都吃进嘴里了,何向辜紧张过度忘了松嘴,噙住了他的手指,舌尖还反应不及地在祝千行的指腹上滚了一滚。
喉咙里发出“咚咚”的吞咽声,整个果肉进了肚子,呛得他咳了两下。
这么一咳,小哑巴终于松嘴,解放了哥哥的手指,祝千行把手指上的水痕在围裙上胡乱蹭了一下,忙去拍他后背替人顺气。
“这么专心,做不出来就不做了,不差这两分。我的错,走路没声。”祝千行把葡萄盘子一放,盯着他的喉咙看,怕小哑巴真呛坏了还没办法诉苦,那可就太遭罪委屈了。
何向辜顺了口气,搁下笔就比划起手语:我没事。
门“哐当”被推开,祝千帆大咧咧走进来,绕到坐着的何向辜的另一边,一手按在了小哑巴的肩膀上:“和哥比划什么呢,是不是偷偷骂我呢!”
话音刚落,一个巴掌就落在他脑门上,生生把半大小伙子弯着的腰拍得直立起来。
这回不等祝千行教训,祝千帆压着声音主动服软:“哥,我开玩笑呢,你不是让我和他做朋友吗,我来关心关心他,我还给他波罗蜜吃呢!”
他不由分说地把一块完整的波罗蜜塞进小哑巴正比划着的手里,眼珠子一转,捞起盘子里光溜溜没穿衣服的葡萄珠子就往嘴里丢,嚼都不嚼学人往下咽,却怎么都没把自己噎着。
他的喉咙眼怎么就这么大呢!
“我们分甘同味呢!好朋友都这样!”祝千帆略带遗憾地拍了拍哑巴的肩膀。
祝千行将信将疑,祝千帆已经把胳膊搂到了何向辜的身后,举着“小天才电话手表”,叨叨了起来:“哥哥希望我和你做朋友,哑巴——呸,何向辜,一笑泯恩仇,加个好友吧。”
这几句话说的倒是坦诚,祝千行把要扇他巴掌的手收回来,一同好整以暇地望向何向辜,小孩儿颤着眼睫,在哥哥希冀的眼神里,缓缓点了头。
何向辜很少和他分享上学时候的事情,祝千行非常希望他能在学校里交到朋友,就算不能说话,上课传一下小纸条没事翘课去个网吧也挺好的。
祝千帆虽然浑,但还算是个有良心的浑蛋,祝千行自认拿得住他,万一小哑巴在学校里出点事情,他出差在外赶不回来,说句话养弟也能帮上忙。
但他也没忘记正事,捏着祝千帆的耳朵厉声提醒:“进门前怎么保证的?”
“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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