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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东清沉重而惊疑不定地盯着张小鲤,见她也有几分恍惚,低头盯着桌上的饭菜一动不动,池东清试图将她的脸和记忆中二姐的脸对上。
他最后一次见到二姐正是七岁,虽他记忆力超然,但到底模糊,而且女大十八变。如今带着预设去看,才依稀能看出一些端倪,二姐自幼就喜欢在外头疯跑,皮肤是他们三个姐弟里最黑的,长相也有些男孩子气,并不是尖尖的笑脸,是短下巴,略有些方圆,每次爹娘打她,或者她在外头和打架受了伤,她也就扬起脸咬着牙,一副非常倔强的模样。
之后大姐帮二姐上药,说她是笨蛋,不知稍微卖个乖求个饶,她就会咬着下嘴唇说:“我没错,我才不认错!打死我算啦!”
说完之后,又哇地一声扑进大姐怀里大哭。
他总是站在一旁,有些为难,有些困惑,然后二姐看到了他,就会凶巴巴地说:“你看什么?还不是都怪你,一个人吃那么多,爹娘把家里的粮食都给你一个人,否则我为什么要去外边和抢吃的!”
大姐则会无奈至极地叹气,伸手轻轻戳二姐的脑袋,说:“你骂东清干什么?他这么小,什么都不懂。”
“可我懂!”二姐会表现得更加凶巴巴,然后不再说话。
虽然那时候池东清也不过五六岁,但他知道二姐并不喜欢自己,二姐不似父母那般对他嘘寒问暖,也不似大姐总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但池东清却并不讨厌二姐,因为他知道二姐嘴巴凶,对他却并不差。
池东清虽然念书后聪明绝顶,几乎过目不忘,成为邻里有名的天才,但其实开口说话极晚,到三岁才能断续说出一些句子,五六岁时也不爱开口,附近的孩童总以此笑话他,说他是磕巴子,又说他脑子有问题。
二姐总会凶狠地冲上去,猛地一推那些孩子,几乎以一敌五地骂他们“你们才是磕巴子,我弟聪明着呢,将来要当状元的!”
其实那时候二姐和他哪里知道什么是状元,不过是听爹娘总说“我们家东清将来是要做状元郎的,可厉害啦”芸芸。
有一件事,池东清到现在都记得,那时他已经七岁,已经接近最后大姐二姐要离开的时间节点了,家里实在揭不开锅,有时候大姐和二姐想办法弄回来的食物,爹娘总会一把抢过,先给池东清吃,池东清茫然懵懂地吃下,就会看到二姐仇恨的眼神。
有一回父亲在外抓到一只骨瘦如柴的老鼠,烤了之后,把尾巴和一点碎骨头分着吃,池东清照例分到了最大的那块肉。
半夜,他听见二姐饿得啜泣,大姐忍着泪安慰着二姐,说明天或许朝廷的粮食就发下来了。于是池东清悄悄走到两个姐姐身边,把那块自己藏着没吃的肉递给二姐。
二姐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问他为什么没吃。
池东清的肚子也在咕噜噜地叫,他说:“我知道……每次都是我吃的最多,所以姐姐,你们吃。”
二姐突然哭了,哭得好大声,她抱住池东清,然后又拍了池东清的脑瓜子两下,说:“你为什么是我弟弟?我真讨厌你……你如果不是我弟弟就好了,你是个好孩子,你如果不是我弟弟就好了……”
最后她也没吃,而是逼池东清自己吃了,她说他这么瘦小,怕他饿死。
一直到很后来,哪怕是今天,池东清也不曾理解这句话。
二姐夸他是好孩子,却说,如果他不是她的弟弟就好了,为什么?
那回之后,不过两三天,大姐和二姐就消失了,从此再也不曾相见……
“东清?东清?”
何太傅连续喊了好几声,池东清才回神,道:“老师。”
何太傅疑惑道:“你方才最后为何突然出言帮她?”
池东清摇摇头:“学生一时鲁莽开口,竟将老师也扯进去,见圣上已然不悦,知事态之严峻,不应再争辩。”
何太傅叹了口气,说他的确不该突然发难,更不该在发难后又突然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池东清嘴里应着,眼睛仍看着张小鲤。
越看越像,记忆越是清晰……
他几乎说不出话,那种迟缓的痛感一阵阵袭来,还有一种懊恼与羞愧,他只觉得眼下坐立难安,如坐针毡,恨不得这迎春宴快些结束,他有千言万语要同张小鲤说。
张小鲤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尚有些恍惚,呆呆地看着面前的菜和酒一道道摆上来。
她两侧的林存善和莫天觉也都没有说话,沉默独自在这三人之间弥漫着,半晌,林存善动了筷子,莫天觉也往张小鲤这边靠了靠,低语道:“抱歉。”
张小鲤没有反应,林存善用手肘撞了撞张小鲤,说:“宫中佳肴味道委实不错,你快尝尝,尤其是那个八宝肉圆,一绝。”
张小鲤回神,并没有听到莫天觉方才的话,只听到了林存善说的,于是拿起筷子尝了一口,不由得眼前一亮,之前的思绪纷纷也登时散了,林存善低声道:“怎么样,是不是?”
张小鲤点点头,索性一心吃饭,矮几上的饭菜几乎被吃的干干净净。
一舞
此时音乐声响起,来了一队舞姬,看长相,这群舞姬都是鞑密人,或者起码是有鞑密血统的女子,皆是肤白棕发,发尾微曲,高鼻深目,极为美丽。
那舞和曲也是鞑密的,颇有风味,鞑密女子们统一穿着白色的衣裳翩然起舞,比起闵国舞蹈的内敛含蓄,鞑密舞蹈更显得外放热情,而那些鞑密女子们似花朵一般围住中间一个女子,旋即都以足尖点地,旋转起来,犹如一朵花苞逐渐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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