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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手
李刀得了几个钱,又念起去茶楼听书的事,上回讲到白娘子即将水漫金山寺,可没钱了,也不知如今讲到哪一回,那法海老头可有将负心汉许仙交出来,想着许仙这负心人,李刀又想到自己,混迹江湖多年,也没得个知心人,就是白娘子这等妖精也好,不过是蛇精罢了,化成人形不也人模人样,多少人面上是人,底下不知藏着什麽妖怪,想着又想起戏耍他一番的农娘,这回得钱再去瞧瞧,看着农娘是否如那许仙一样,枉费他这如白娘子般情深的爱意。
待去了泗水楼,才发现白蛇早已讲完,换了个不知名头的书,李刀听得云里雾里,失了兴致,摸了摸口袋,近日收入颇丰,便买了一小壶酒,总算上了桌,同桌搭台的也是江湖人士,几人便侃大山。
却见一个谟羯人大摇大摆走了进来,那个谟羯人是个商人,人长的瘦小猥琐,别说是比一般的谟羯人,就是比一般的中原汉子都瘦弱几分,他却是雍州有名的马商,因马是战力,颇受知州重视,雍州城百姓虽痛恨谟羯人,可对这种有权有势的谟羯商人无可奈何,一般人避之不及,李刀原本没看那边,同桌的人看去却诧异道,“那不是唱曲儿的农娘麽?多日未见,原来傍大款了。”
“烧刀子,你不是说农娘要跟你麽,怎麽自己娘们看不住,跑了?”同桌人大笑,李刀看去,依附在谟羯人身旁的女子,一身绫罗绸缎,金钗玉坠,可不就是农娘。
农娘注意到李刀,先是一愣,後是不屑一笑,依偎在谟羯人身旁,好不惬意。李刀见此大为恼火,咒骂一句,“娘的见钱眼开欠操的浪蹄子。”
农娘冷笑,“哼,你算什麽东西,整日提着个破刀就以为自个是行侠仗义的大侠士,也不撒泡尿照照,就你这狗熊样想爬老娘的床,老娘我就是光着身子躺床上,你这二分短的怂货立得起来吗!”
其他人听见都哄擡大笑起来,就连台上的说书先生都停了嘴,李刀只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大丈夫的尊严被狠狠践踏,他一拍桌子,举着大刀指着农娘,“你他爹说什麽狗屁话!”
那谟羯商人原本不知李刀骂的是谁,见农娘驳话才知对方说的是自己的女人,又见李刀挥耍大刀,这分明是不将他放眼里,就连知州也看在他每年贩马的份上礼让他三分,这不知从哪旮旯来的乞丐就敢对他舞刀弄枪,当即他就挥手让身後几个护卫将李刀擒住。
李刀见谟羯人动手,哪肯轻易就范,仗着大刀胡乱甩着,险些伤了身边看热闹的人,几个护卫都是有功夫在身,李刀这种三脚猫功夫哪里是他们对手,三两下就被擒住,两人夺了他的刀,反压着他的肩膀,按在地上。
“草,有本事放开你爷爷我,老子跟你单挑!他娘的,都是蛮夷的狗腿子,你们知不知道多少同胞死在谟羯狗人手里,每年多少雍州妇人被谟羯狗掳走,你们居然给这种人做狗腿子,我呸,枉为人子,猪狗不如的东西!”那两打手下手更狠了,险些将李刀的手折断,李刀哀嚎着,嘴里仍旧骂个不停。
周围围观的人神色各异,不少人听了对李刀这玩意儿大为改观,也有小声议论的声音,却没一个敢去惹颇有权势的谟羯商人。
那谟羯商人听得懂中原话,李刀嘴里不堪入耳的话他却听不太懂,但他只要知道,这自身难保的小子在骂他就是了。他看到李刀被缴扔在地上的那把刀,便想捡起来,谁知李刀这把刀不仅大,还比一般的刀重上三分,他一时不妨第一下单手举刀差点没举起来,闹了笑话,围观衆人嘲笑起来,被他恶狠狠瞪了回去,这才双手把刀举起。
“把他右手伸出来。”那两打手听此,犹豫了下,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把李刀的右手拉了出来,李刀反应过来拼命挣扎,绝境中的人力气出奇的大,加上李刀天生大力,险些被他挣扎出来,另两名打手忙上前压制,一人死死压制李刀的背,两人死死压住李刀的下半身,李刀粗壮的右手被拉直,手上挣扎的青筋爆凸。
谟羯商人一脚踩住李刀的脑袋,让李刀的脸对着他的右手,吐了口唾沫在手上,“老子让你横,把你手砍了,看你怎麽拿刀。”说着双手勉强举起大刀,对着李刀的手砍了下去。
伴随衆人惊呼,李刀只觉眼前一红,手肘一凉,铺天盖地的疼痛从手肘处直窜脑海,蔓延至全身,“……啊!”李刀惨烈地哀嚎,全身剧烈挣扎,如被割喉後垂死的鸡,四个壮汉竟一下没压制住,剩下几个打手忙扑上来压住。
“他娘的,刀真钝。”原是谟羯商人擡不起刀,第一下没砍下李刀的手,李刀的右手从手肘处被砍剩一半,血肉模糊,依稀可见森森白骨碎了一片,谟羯商人没有丝毫波澜,衆人未反应过来间,又砍了下,李刀的右手完全被砍了下来,鲜血溅到谟羯商人的鞋面,他不耐的在李刀头上蹭擦着,却越蹭越脏。
李刀哀嚎了许久,身上渐渐没了力气,几名打手不自觉松开了手,那谟羯商人却又一脚踩了上去,“狗东西,你再骂一句,老子就再砍你一只手,你再说一句,老子就砍你一双腿。”说着伴随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胡语,他冷酷的看着周遭不敢出声的衆人,仿佛看着蝼蚁般,连李刀的哀嚎声都没了,整个泗水楼噤若寒蝉。
谟羯商人松开脚,撩开刀,自觉教训过了,正想让人把拖走扔出去,继续听书,却听底下传来微弱的声音。他微微诧异,踢了底下的烂泥一脚,“你这头猪说什麽?大点声。”
“……我说,你个弱鸡嘴真臭,粪吃多了,刀都擡不起,有种你杀了你爷爷我,你爷爷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有爹生没娘养的贱种,秃毛猴子,”李刀瞠目,手上的血都淌到嘴边,他含着一口血,用尽全身了力气,大吼着,“来啊!杀了你爷爷我!”
衆人被这困兽的怒吼惊到了,谁也不曾想平日如跳梁小丑的蛮汉子竟有这般赴死的气概。
谟羯商人被激怒,正想再次捡起刀,一双轻柔的小手拉住了他,“爷,奴家害怕。”谟羯商人见是娇俏可人的农娘,一双水汪汪的眼看得他心痒难耐,胸中火气降了下来,“美人莫怕,等爷解决了这厮。”
“罢了,爷,当做给奴家积德,这等小人扔出去吧,就他这有气出没气进的死样子,不过三两日光景,奴家不想听书了,咱回去,奴给您唱小曲~”谟羯商人被这一哄,哪里还记得立威,当即甩甩手打发手下把人扔出去,搂着美人就往外走。
死狗一样的李刀扔在巷子里,无人敢上去,就如农娘说的,把人弄成这样,不过两三日光景,没人敢去沾这眉头,经此一闹,泗水楼也关业几日。
有心人後来去瞧了,那巷子仅剩一滩血迹,空无一人,大概不知是哪个好心人给捡去掩埋了罢。
安振玄当日就带着清醒过来完好无损的蓝静回到蓝府,踩着炎炎烈日,蓝静在前,他亦步亦趋地跟着,小润从门房得知消息,第一时间安排人去地窖取冰放在闺房内,蓝静一进门就感到一股清凉。
“冰盆撤了吧,也不是暑日,不必如此,我还未吃午膳,命人摆饭罢。”
两丫头诧异对视,小润应声出门顺便拦住想跟着进来的安振玄。
“安公子若未用膳,小人命人在偏厅摆饭,请公子随小人来。”
安振玄不太乐意,哀求看向蓝静,蓝静撇撇嘴,“让他这这吃吧,不必摆两桌了。”安振玄当即乐嘻嘻跨门而入,坐在蓝静身旁。小润无奈退下。
秋萝拧干一张帕子递给蓝静净手,小丫头心思灵敏,打趣道,“安公子是姑娘新收的房里人?”
恰逢安振玄口干,正喝着水,还未入口,就吓得呛住喷了出来,蓝静嫌弃躲开,怡梅惊呼一声,忙拿抹布擦干桌子,又另外给安振玄倒了一杯水。
“你们别误会,我就是,我……”安振玄一时解释不清自己的定位,蓝静见此来了兴致,“他是我新收的小弟,以後就在我手下办事,不过若办事得力,本姑娘也不是不能考虑将人收入暖帐。”
安振玄顿时满脸通红,像鹌鹑似地低头喝茶不语,怡梅秋萝看着闹红脸的大男孩有趣,暗自取笑着,蓝静更是语出惊人,不时来几句调戏的话,三个女子围着安振玄,对方好似进了盘丝洞被衆妖精缠住,瑟瑟发抖。
小润带着韩绪来时,就见这幅场景,韩绪微微蹙眉,小润看出对方不满,赔笑着,“姑娘,您昨夜昏迷,姑爷担忧了一夜,得知您好了,就赶来瞧瞧,小人做主,让厨房将姑爷的午膳摆来姑娘房内。”
韩绪瞥了小润一眼,明明是他说蓝静让他来陪饭,这会却说是他担忧主动要来,这双面人做的炉火纯青,但他也没有当面戳穿,对蓝静不冷不热问候了句,“你病可好了?”
蓝静没什麽反应,随意回了句,“这不是活奔乱跳麽,我饿了,先用饭。”
安振玄看着两人相敬如宾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秋萝怡梅给安振玄和韩绪布菜,小润就候在蓝静身後给她布菜,顺便说着府里的事物,蓝府主人只有蓝静一个,杂事不多,知道蓝静最重视马厩那匹马,就着重说起来。
“乌云那里,小人命府里的林汉生照管,他有十年伺候马匹的经验,林汉生说乌云今日食欲不振是天热的缘由,再者乌云是谟羯马,习惯了谟羯的草料,在汴梁时缺少谟羯草料,所以才吃的少,雍州临近谟羯,他弄了些草料後,乌云果然食欲大振,体重也回来了点,就是城里谟羯草料不足,需得另外购置。”
“无论花费多少,找个稳定的渠道,最好能长期采购谟羯草料的商人,但也不能纵着乌云那丫头,让马夫混着普通的饲料,减量饲养。”蓝静说着想要夹个四喜丸子,但三番四次都夹不起来,一时气恼,筷子一插,串起一个丸子,扔在安振玄碗里,对方受宠若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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