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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原谅我在生命的最后,仍然不知怎样用贫瘠的话语来向你描述这个,没能带你去看的、偌大的世界。
小远……
月、亮粑粑,肚、里坐个嗲嗲,嗲嗲出去买菜,肚里坐个奶奶——
这是谁教你的?
嘿嘿,爷爷教我的!爸爸,我考你哦,奶奶在干什么呢?
……在绣花,绣糍粑。
诶?爸爸你怎么知道——
因为爸爸小时候,也是听你爷爷唱这个长大的。
明月何时照我归。
梁振至死都没有想明白这个答案。
但也许答案到底是什么,也真的不重要了。
至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终于释怀。
他终于能够回头看一眼自己的来路,然后,笑着离开这个世界。
“……死透了?”
“啧,死得还真难看。”
然而。
第二天清晨,老神在在走上阁楼“验收成果”的陈之华,却只是看着早已死去多时的梁振,忽然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他踢了踢梁振腿上伤口处的“绷带”——准确来说,是迟雪撕下衣服为他止血的布条,大概是觉得她这样徒劳无功的行为相当幼稚,又蹲下身,看着痴坐在梁振尸体旁的迟雪。
“如果真的想要救他的话。”
陈之华说:“你一开始就不应该跑,我的好女儿,你要知道,我对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就算你,我动不了。但是这些人,我还可以一个一个拿出来给你‘展示’,给你看看,我的忍耐限度到底在哪。”
“……”
“更别提他差一点就放跑你了——你说,我养这样的废物干什么?他连帮我看着女儿这么小的事都做不好。”
迟雪仍然盯着地板,沉默不言。
陈之华却又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
他尤其喜欢她安静的神态。
“你要乖,”他说,“这次我带你回国,很快又会把你带回来的。我们一家人要一直在一起。”
“……”
“但,如果你不乖的话,我就只能再拿一个你熟悉的人开刀了。这是我对你最后的警告——小雪,你乖,不要再惹我生气了,好不好?为了我们大家好,你要乖,知不知道?”
而这个所谓熟悉的人是谁。
在这个语境下,根本不言而喻。
他期待看到她惊恐或是畏惧抖簌的样子。这让他感到满足。
然而,迟雪却只是始终怔怔地抱膝坐着。
眼神不曾看他,不曾看别物。
她只知道自己的怀里还揣着带血的证件。她只知道,她要回家了。
于是静静地,盯着自己污红的指尖,流不尽的眼泪倏然滚落下来——如一场无止歇的大雨。
要逃。
这场逃亡,已经牺牲了太多人。
要回家。
她的精神状态也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
终于,在奔赴自由的最后一刻,这根弦被无情斩断。
她在冰天雪地的冬天,在落地中国的那一天,在深夜,藏在保洁人员的工具车里跑出酒店,一直走,一直往前走,她用梁振给她的证件和钱买了回家的火车票,她的衣服脏了,鞋也破了,但是她还在不停地跑,她知道只要停下,随时都会面临被抓回去的危险,而她还没有到她的“目的地”——
直到她最终狼狈地站在陌生的街道前。
环顾四周,是高楼大厦,是钢筋水泥,是人声鼎沸。
一无所有的她似乎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外来者。
她找不到家了。
她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彻底迷路。
然而这一天,小小的少年却又如命定般出现。
拉着她的手,说天使姐姐,我是小远啊,我是小远。
“小远……”
她在解凛的怀里抖如筛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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