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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中思绪纷杂却理不出头绪,索性放任心神飘向今晚的膳食,听说有新进的蒸羊羹,取的是羔羊肋侧最细嫩的部位,文火慢炖,浸透高汤精华,出锅时只需轻蘸一点椒盐……正想得入神,腹中突然“咕噜”两声轻响,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水雾那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太子嗓音慵懒,仿佛漫不经心,“今日就到此吧。”
顿了顿,又道:“唐宁,去传话,将晚膳摆到偏殿。”
“是,殿下。”唐安垂首应声,语气依旧平稳克制,可他迅速转身的背影,却明明白白透出几分急不可待的雀跃。
他转身,伸手推开那扇沉重的楠木门,一只脚刚迈出门槛,傍晚庭中微凉的空气便迎面扑来,顷刻间将周身的温热水汽吹得四散。
不对!!
就在这一刹那,唐安全身的肌肉倏然绷紧,血液中沉睡已久的杀手本能立刻苏醒,令他每一根汗毛都无声地战栗起来。
门外,太静了!
这个时辰,虽是传膳前夕,但庭院的回廊本该有轮值侍卫换岗,或是侍者低语走动的窸窣声。
可此刻却像是被刻意压制过的死寂,笼罩在整个庭院,连惯常在附近鸣叫的秋虫都噤了声。
还有……空气的味道不对!
晚风送来的,不仅是草木清香和泥土气息,还夹杂着一丝极淡极淡的被稀释过的……汗味?是那种高度紧张下,被强行压抑后带着微微腥气的冷冽汗味,这味道,他太熟悉了!
夕阳已彻底沉没,天际只剩微光,庭院角落的石灯尚未全部点燃,东侧那棵高大的柏树,投下的阴影比平日更浓重了几分,边缘处有一种不自然的扭曲晃动。
“有刺客!闭门!”唐安连忙大喊。
与此同时,他踏出的左脚猛地蹬地,不是向前,而是极速向后暴退,身体如同一张瞬间拉满的反曲弓,狠狠撞向刚刚开启的门扇!
“砰!”
厚重的房门被他用肩背猛地撞合,发出一声闷响,几乎就在同一瞬间。
“咻!咻!”
两支通体黝黑的短弩箭,撕裂昏暗的空气,精准地射向他方才站立的位置!
一支擦着他的耳廓和飞速合拢的门缝射入,深深嵌入殿内远处的梁柱之上。
好毒的箭!
好准的时机!
若不是他退得快,门关得及时,这两箭,一箭取他性命,一箭直袭太子!
唐安无暇他顾,反击才是他真正的本事,他撞门之后,借力向前一个翻滚,直扑向庭院中那杀意最浓冽的柏树。
他的动作快得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影子,右手在腰间一抹一甩,只见“嗡”一道细微寒光破空飞出,射向柏树阴影下那片扭曲。
“呃啊!”一声压抑的痛呼响起,一道黑色的身影从阴影中踉跄跌出,他的大腿上,正正插着一柄薄如柳叶的暗器。
几乎在同一时间,在西侧假山石后,另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扑出,目标直指紧闭的殿门,他手中拿着一把匕首,刀刃反射出不同寻常的光泽,显然淬有剧毒,意图强行破门。
殿内烛火摇曳,卫舜君刚披上半敞的里衣,衣带尚未系紧,线条分明的胸膛露在外面。
唐安撞入门内,声音压得极低,“殿下,有恶客至,先不要动!”
话音未落,他已冲至太子身侧,将太子猛地拽离原地,弩箭钉入屏风的闷响令人心悸,杀手破窗的碎木声传了进来,腥风扑面。
千钧一发,唐安的动作快过思绪,他格挡的手尚未完全抬起,另一只手掌已然迅疾地拂过卫舜君裸露的肩头,那触感微凉而光滑,皮肤下是紧绷的肌理,只是为了判断殿下是否无恙?
一触即分,指尖那短暂的凉意未散,他的手指已顺势攥住太子半敞的里衣襟口,那质地上乘的柔软绸缎被他用力攥紧,猛地向中间一合一拢,近乎粗鲁地将那片毫无防护的胸膛严严实实的掩住。
动作间,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太子锁骨下方的皮肤,留下一道极短暂却清晰的触感。
卫舜君的面色唐安看不清楚,也无暇顾及,完成这一切不过瞬息,衣襟被仓促拢紧,好像就能将那致命的危险隔绝。
下一刻,唐安飞快转身,将太子护在身后,手中用作赏赐得来匕首的寒光凛冽,直指那扑来的黑影,再不分神。
电光石火间,金铁交鸣,唐安的身法诡谲狠辣,全然不是宫廷护卫的路数,每一次格挡与反击都精准地卡在对方发力的致命节点。那刺客越打越是心惊,眼中骇色愈浓,这手法怎么更像是……出自紫黎殿,同样的杀招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那刺客终究是落了下乘,一时不察被唐安的短匕送入了心口,那双濒死的眼睛死死瞪着唐安,涣散的瞳孔里是极致的震惊,他嘴唇轻启,气若游丝:“……是……紫黎殿……你竟……”
“噗!”
唐安闻声心里一紧,手腕用力彻底绞碎此刻的心脉,将剩余的字眼永远堵了回去。刺客瘫软下去,眼中最后定格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殿内死寂,只剩腥气弥漫。
唐安背对着太子,急速喘息,飞快地将匕首收回鞘中。
身后,卫舜君的目光久久的落在他的后背上,他不用回头都知晓那定是带着审视的目光。
完了,刚才那刺客未尽的话,虽模糊,却足够蹊跷。
他刚吃上公粮,难不成就要被戳破身份?
“他临死前,似乎想说什么。”卫舜君的嗓音听不出情绪,慢条斯理地系着衣带,“你听清了吗?”
唐安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连忙回话,头都不敢抬,“回殿下,贼人濒死胡言,气息微弱,属下未能听清,只知其为行刺殿下而来,现已伏诛。”
他低着头,能感觉到太子的视线在他头顶停留了片刻,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良久,卫舜君将衣襟系好,反复看了一眼唐安刚刚替他拢衣襟的右手,面色不虞,淡淡应了一声,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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