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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日,早。
这是个阳光晴朗的好日子,街面干净得发亮,连屋顶都被人用流水细细冲刷过,藏在缝隙里的泥沙被水流带出来,顺着排水沟往下淌,商铺都挂起红帆红绸,门窗大开,像是要接接喜气。
最忙碌的当属卖花的商贩,远郊的鸢尾花此时开的正浓,只不过进山的路曲折繁杂,只有些挖药的村民和以贩花为生的贩子经常往返,往日不过五文钱一束,可今日能卖到二十文。公子小姐的人手一束,说是要以鲜花掷车,递给三皇子才算。
“来了来了,三皇子到城门外了。”欢呼声渐渐变大。
鼎沸人声如巨浪般撞开了城门,奔涌向城外,像是要让城外的人听到他们的热烈一样,人群攒动喧嚣,翘首以盼着。
终于,城门开了。
五明金辂车驾在前方引路,车轮碾过街心,沉重威严。朱漆弓弩车、金银钺斧,在日光下闪烁出刺目的光芒,如同一条光华耀眼的龙,蜿蜒盘踞于都城阔大的街衢之上。
护卫的兵士们手持长戟,步伐整齐划一,铿锵作响,声震屋瓦,撼动着都城每一颗心。仪仗队伍缓缓前行,肃穆而凝重,威仪森严,将京城的喧闹也压低了三分。
三皇子卫寂尧端坐于高头大马上,面露为宽,下颌方圆,对比容貌惊人的太子来说,更像是个靠谱的储君。
卫寂尧目光缓缓扫过两旁嘈杂欢闹的人群,喧嚣声渐渐停了下来。
“三皇子!”一声稚嫩的呼喊,骤然穿透鼎沸人声,一个孩子不知怎么竟挤过了森严护卫,直奔卫寂尧而来,高高举着青黄相间的祈福布条,声音清亮,“三皇子,您救救阿瓜的娘!”
话音落处,整条街的人竟像约好了似的,陷入一片奇异的寂静,仿佛连风也屏息了。
卫寂尧平生最恨旁人叫他三皇子,他比太子年纪还大两岁,老大老二歪瓜裂枣拿不出手的被早早封了封号送到那些蛮夷之地当王去了,而他虽被就在上京,但一直未被封王,总是低上太子一头。
身边人知他最讨厌‘三皇子’的称号,私底下都称他‘千岁王’。
说来,太子也是个笑话,空顶着储君名号,却被逐出宫闱,只得在宫外建府,父皇厌弃他,连上朝的资格也被剥夺了。
这次治水的功劳,定要压过太子一头才算痛快。
想到这,卫寂尧面色骤然一沉。
侍从察言观色,立时扑上前,将那喊叫的孩子狠狠拖拽下去,为防哭嚎,一只大手死死捂住了孩子的口鼻,那象征祈福的布条不经意间遗落在地。
卫寂尧端坐高头骏马之上,缰绳一紧,控着马头,马蹄精准地踏上了那方布条。
闺阁小姐们手中捧着的鸢尾花,一时僵在半空,进退两难。
卫寂尧已行至高台近前。
眼前是一座极高、极阔的木台,粗大的圆木纵横相构,构成坚实骨架,深深嵌入地底的根根立柱稳稳托起台身,台面铺就的是纹理致密的百年梨木,风过处,松香沉沉浮动,木纹仿佛会流淌。
此刻,一层红绸严严实实地覆盖着木台衔接处,绸布四角悬垂铜铃,被风一撞,便送出清越之音。
卫舜君便立于这高台之上。
太子常服裹着他挺拔的身形,衣袂在风中猎猎翻卷,腰际玉组佩环相击,清音袅袅。
他微低着头,风拂动鬓边碎发,掠过那张俊逸的脸庞,一双凤目微挑,纵然目光低垂,亦自有睥睨尘寰的傲气冷峭。
周围的少女芳心暗动,这张脸的确令人难以抗拒,然而整个上京谁人不知,太子空有一副好皮囊,内里草包,更有好男风的传言。
可此刻望去,倒真真是玉琢冰雕般的人物。
一人高踞马上,一人遗世独立,目光交汇处,无形的硝烟弥漫。
终于,卫寂尧按捺不住,率先开口,“五弟,别来无恙啊。”
卫舜君抬起那双漂亮的眸子,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三哥,尊卑有别,还是称呼孤‘太子’为宜。”
卫寂尧眼睛危险地一眯,瞳孔中戾气翻涌,却碍于大庭广众,只得强压怒火,从齿缝里挤出,“太子……说的是。”
“三哥不必多礼,毕竟离京治水日久,想必淡忘了些京中规矩。”卫舜君语气平和,却字字如刀,“不过也无妨,此番三哥治水有功,孤自会请示父皇,尽早为三哥封王就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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