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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舜君说着语气微顿,上下打量了卫寂尧一眼,开口,“拾人牙慧。”
直到太子的身影缓行远去,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无形威压才悄然散去。
三皇子气急嗤笑一声,转过头却将愤怒发泄出来,扬鞭催促,“都愣着干什么?赶紧搬!误了吉时,仔细你们的皮!”
唐安缓缓抬起头,望着太子离去的方向,眼底一片冰冷的平静,手腕内侧,极小一点薄如蝉翼的刀片贴着皮肤,冰凉刺骨。
此刻,他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次进来皇宫,无论任务成败,与他而言,都将九死一生……
第36章大典开始
唐安探查的越多越觉得绝望,怪不得琢堇如此大方,开口就是一座金矿,他有命挣也得有命花不是?
直接兵刃相见?
且不说利器从何而来,皇宫内院刀具管控一向严格,再说有了刀具恐怕还未近身十步,便会被巡守的侍卫按倒在地,乱刀分尸。
在膳食中下毒?
大典之上可能会有一百二十八道左右的菜肴,如何分辨那一道菜是属于太子的都困难,更别说皇宫内还备有专门试毒的内监,每道菜从御膳房出来需经三人尝过,半个时辰无虞才能往大典上运送。
时间拖得太长,变数太多,事发之后,插翅难逃。
借献艺之机暴起发难?
教坊司的伶人乐师早在月前就已核定身份,反复查验,身边始终有内侍盯视,进退路线固定,根本无法临时接近御座。
这么算来,居然所有的路都是死路一条啊!这一认知让唐安内心无比的悲怆。
他能保证做到一击毙命,但二息脑袋就得搬家……想要有一线生机,只能用毒!若是无法下在餐饮中,那又能下在何处?
唐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烦躁,他必须得想出一个方法,必须是要能脱身的方法。
可他在尚衣局又能干些什么?
尚衣局……对了,大典前后,唯有掌管仪服的女官宫女们,有理由靠近御驾,为太子整理那身繁复沉重的袞冕,下在朝服上还得保证太子在大典上才能药效发作,这对于毒药的用量以及把控、方式都有极高的条件。
可他身为一个无足轻重的粗使宫女,无论如何都碰不到太子,这可如何是好?
经过他这几日的探查,通往大典核心区域的每一道门禁都有内侍和禁军双重核查,腰牌、相貌、职司,无一不验。
唐安赌的是大典前的忙乱,各局人手调配频繁,面孔众多,查验者疲劳分不清谁是谁。他只需要低眉顺眼,混在成群的宫女队伍中,或许能多闯几关。凭他粗使宫女的腰牌,最多三道门,就会被卡在外,可离太子,至少还有三道门槛。
他咬着下嘴唇心想,还是腰牌等级不够,得换个身份腰牌才行。
尚衣局的宫女彼此相熟,外人难以混入,而拥有高等级的腰牌能接触到太子的人,在尚衣局也屈指可数,不过唐安已有准备了。
三日前的深夜,三更的梆子声刚过,尚衣局的后角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两名内侍抬着一副轻便的担架,脚步匆忙地闪入。
担架上盖着一块粗糙的暗色麻布,勾勒出底下的人形轮廓,湿漉漉的布面紧贴轮廓,凹陷与凸起下没有起伏,担架下不断渗出冰冷的水滴,顺着来路滴滴答答了一路,一股子河水特有的腥气混杂着隐约的腐烂味儿弥漫开。
唐安不去看就知道,那是一具溺死的尸体。
两个内侍担起来的担架并不平缓,惨白浮肿的手从布下滑落,指尖毫无血色,指甲缝里嵌满了乌黑的淤泥,腕子上却系着一条褪色发旧的红色彩绳,在那片死寂的青白中,刺目得诡异。
麻布并未完全盖住头部,露出几缕纠缠着水草的黑发,贴在肿胀青灰的额角上。
那是个可怜女子,她双目紧闭,嘴唇微张,仿佛经历了骇人的惊惧,在颈项处,依稀可见几道模糊深重的瘀痕,并非水流冲刷所致,倒像是……指印。
张嬷嬷提灯凑近看了一眼,半晌,也只是叹了口气,然后挥挥手,示意众人将其抬到后面那间僻静的厢房去。
可唐安却知道,死的女子名叫云袖。
他曾见过她一面,是个娇俏的小姑娘,时常喊着等她出宫了以后要开一家衣裳铺子,她年岁还小,才进宫两年,但细心有巧思,手上的活也利索,刚刚升成了级,正值前途无量的时候,遭遇此祸,一封麻布埋枯骨,可惜身在皇城中……
官册上,她的名字还未勾销,唐安需要她的身份,她的腰牌,以及她那份前往大典伺候的职差。
但级别依旧不够,依靠云袖的腰牌,最多只能在外围传递些物件,太子身侧侍候的都是太子府的侍女,他唯一的机会在于“意外”!
太子的冕旒珠串极易在行动中缠绕,衣带玉钩也可能松脱,唐安能做的就是敏锐观察,在最恰当的时机,在太子衣袍被勾住之时,恰到好处地上前整理。
那一刻,是他距离太子最近的时候,只要戒备稍弛,便是他唯一的机会!
此计环环相扣,若是差了半分就是身首异处的下场,唐安在脑袋里演变了九遍过程,但至少六遍都死在不同程度的失误上,被人识别身份,死;盗取毒药的过程中被发现,死;毒药被搜查出,死;下毒未成功却被发现,死……剩余的三次就在于脱逃了。
……
太子府内,熏香如丝勾在卫舜君的衣带上,鎏金兽炉里吐出的气息仿佛凝滞住一般,沉重地压在童文远的心上。
童文远坐立不安踉跄着闯入内室,也顾不得礼仪,衣袍下摆沾着拂晓时分的露水与尘土,证明他至少一夜未眠。
卫舜君此时正临窗而立,身上穿着玄衣,纹章繁复,华贵无比,但却不是大典上的朝服,朝服要等到入宫之后再行更换,听见童文远的声音,他并未回头,目光似乎投向窗外,透过层层高墙,向皇宫内看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来了?时辰快到了。”
“殿下!”童文远的声音有些焦急,“浮白……浮白的变数太大,我们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行动!”
卫舜君缓缓转身,眉宇间有些疑惑但并没放在心上,“地点既在大典之上,总有迹可循,侍卫、内侍?”
童文远大力摇着头,语气堪称沉重,“简直毫无头绪!”
“还有,宫里头的那位联系突然中断,什么消息都没传出来。”
说着,他步伐焦虑地来回踱着步,绕得人眼晕,“难道他会下毒?试毒的内监有三重!献艺?教坊司的人被看得很紧,不可能!强攻?殿下周围可是有数百精锐护卫!臣……臣翻来覆去推演了所有可能,无一不是死路!浮白不是死士,他不会选必死之路,他一定……一定会找到我们意想不到的法子的!”
内心无法抑制的恐慌如同实质的潮水,暗流涌动,不仅仅是对于刺杀方式未知的恐惧,更是对于整个局势即将崩塌的一种预感。
“还有三皇子!”童文远压低了声音,“他僭越入住东宫,却没被陛下阻拦,还美其名曰‘协理大典’,其心昭然若揭!他仗着贵妃得宠,竟敢如此……殿下,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今日大典,若不能成事,若不能将弑逆之罪牢牢扣在他三皇子头上,我们接下来的路该有多难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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