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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安这才感觉到,卫舜君身为储君的威严。
“你,”他盯着唐安,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强硬的下令,“跟孤一起走。”
不是询问,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不容拒绝的命令。
唐安张了张嘴,原本想说“属下既已请辞”,但对上了卫舜君那双眸子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咽了下去。
他毫不怀疑,如果此刻敢说出一个“不”字,等待他的绝对是更加强硬的手段。
卫舜君面色不佳,连眼尾都耷拉了下来,唐安紧张的咽了咽,将他辞行的话一同咽到了肚子中。
在童文远生死不明的巨大冲击下,太子殿下显然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和理智,他可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太子的霉头。
最终,唐安只能垂下眼睫,点了点头。
几乎是在影卫离开后的片刻,院外便传来了急促却整齐的马蹄声和低沉的命令声。
卫舜君甚至没有更换衣物,只随手抓起一件墨色的斗篷披上,便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院门外,数名暗卫早已牵马等候,人人面色凝重,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卫舜君翻身上马,动作矫健,掩盖了他身上的一丝病气,但他浑身散发出来的低气压,让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唐安,便一夹马腹,骏马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了夜色之中。
唐安不敢怠慢,也连忙上了一匹马,紧紧跟在队伍后面。夜风凛冽,刮在脸上如同刀割,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冰冷和茫然。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迅速消失在黑暗中的小院,他们在那里曾有过短暂的快乐时光。如今,一切都结束了。
一路疾驰,日夜兼程。
卫舜君几乎不眠不休,只在马匹需要休息时才短暂停歇。他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赶路,那双凤眸望着前方,里面是化不开的阴郁。
唐安紧紧跟随着卫舜君,紧迫的行程让他都有些疲累,而前方卫舜君的身影更显单薄,好不容易下巴上长出来的一些肉,又消瘦了下去,露出尖尖的下巴。太子虽然没有再与唐安有任何交流,但唐安能感受到,总有暗卫若有若无地跟在他身侧,确保他始终在队伍的掌控范围之内。
太子率众抵达西秦崖时,崖边仍残留着数日前那场恶斗的痕迹。泥土被踩踏得凌乱不堪,几处暗褐色的血渍渗入地面,与碎石和断草混杂在一起。
崖边一块巨石上,留有一道深刻的刀痕,刃口处还沾着些许干涸的血迹。
卫舜君立于崖边,垂眸审视着这些痕迹。他注意到血迹的分布走向,从林边一路断续延伸至崖边,且越靠近崖边血迹越密集。这显示童文远是在受伤后且战且退,最终被逼至悬崖。崖边泥土上有几处较深的踩踏痕迹,其中一处边缘滑落,似是有人在此失足。
“搜查崖顶。”太子下令,声音冷峻。
暗卫立即散开,以崖边为中心向四周逐步搜查。
“殿下,在此处发现打斗痕迹。”影卫指向离崖边约十步远的一处空地。那里草木倒伏,泥土翻卷,显然经历过一番搏斗。一柄断剑半埋在土中。
卫舜君蹲下身,拾起断剑仔细端详。断口参差不齐,是被重器生生劈断的,这让他心中一紧,手指不住的蜷缩在了一起。
“崖下情况如何?”太子起身,转向影卫询问。
“已派三批人手下崖搜查。崖壁陡峭,多生毒草荆棘,搜寻极为困难。”影卫回禀,“第一队从东侧下崖,在约二十丈处发现一处突出平台,上有杂乱的脚印,但至平台边缘便消失不见。”
卫舜君眉头微蹙,“继续。”
“第二队从西侧下崖,在崖壁一棵横生的松树上发现挂着一块玉佩,经确认是童先生随身之物。”影卫呈上一枚沾满尘土的羊脂玉佩,上面雕刻的云纹已有几处破损。
卫舜君只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枚玉佩是他刚与童文远相识的时候,赏赐给童文远的,童文远从不离身,如今,却破了。
“第三队直达崖底河流。”影卫继续汇报,“河流湍急,水中多暗礁,暂时……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种种迹象都表明,童文远再无生还的可能了。
卫舜君接过玉佩,目光沉沉,他踱步至崖边,俯视着崖下缭绕的云雾,“扩大搜索范围。沿河流上下游各延伸十里,重点搜查可能被冲上岸的物体,或者任何有人爬上岸的痕迹。”他顿了一下,“一有异常,及时禀报。”
搜寻了五日,悬崖之上之下,乱流,都查遍了,再无童文远的一点消息,卫舜君整个人如同生了一场大病,虽下令回京,但仍派人驻守在这儿西秦崖,还试图勾起那一点点的希望。
暗卫们收拾行装,灭掉营火,沉默地列队准备离开。西秦崖的云雾依旧缭绕,湍急的水声依旧在深渊中回响,吞没掉的不仅是童文远的性命,还有卫舜君的半条命。
卫舜君更加虚弱了,他终日咳嗽,拒绝喝药,哪怕就连唐安,也只不过看上一眼,他们之间隔着重重暗卫,唐安进不得太子的身了。
没出多少时日,唐安时隔多月,终于又回到了上京城。
唐安被安置在宅院西侧一个独立的小院里。院子不大,环境清幽,房间内的陈设也一应俱全,锅碗瓢盆到柔软暖衾,应有尽有,称得上舒适。
但是,当唐安试图走出院门时,两名面无表情的护卫便会出现,拦住他的去路。
“唐侍卫,殿下有令,请您在院内休息,若无殿下手谕或传召,不得随意出入。”护卫的声音平板无波,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唐安试图解释,“我只是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抱歉,唐侍卫,职责所在。”护卫的回答千篇一律,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他甚至连去主院求见太子的资格都没有。
每一次通传,得到的回复要么是“殿下正在处理要务,无暇相见”,要么就是直接的石沉大海。
唐安这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他被囚禁了??
夜色如墨,将这座僻静宅院吞没得只剩几盏灯笼的昏黄光晕,唐安屏息贴在院墙的阴影里,耳畔只有自己过于急促的心跳。
这是他被困的第十七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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