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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
南玉振背着伤了脚的南有音下山,起初还游刃有馀,渐渐力不从心,一路上走走歇歇,喘息声沉沉,额角汗滴不断,临到山脚,终究是体力不支,南玉振步伐踉跄了一下,但又立刻强撑着站稳,稳稳当当地放下了南有音,坐在台阶上大口喘气。
“别太勉强了。”南有音担忧道。
“没事……”南玉振喘着粗气,“马上就到山下了。”
南有音望着弟弟打颤的两条腿,摇摇头。
松梯从路边摘了好多野莓果给南玉振解渴,南玉振吃了两颗,问南有音:“那你怎麽下山?”
“嗯……”南有音想了一下,“既然离入山口不远了,剩下的路,我单腿跳下去得了。”
衆人歇息的一阵,南玉振喘息渐渐平复,又咬牙背起了南有音。
南玉振固然身强力壮,精力过人,但背着人下山实在强人所难,这次再背上着南有音,不过下了十几节台阶,便气喘吁吁,脚步绵软趔趄,不得不再度放下了南有音,坐在一旁喘气,擡起袖子擦汗。
南有音掏出帕子想要给弟弟擦汗,却掏出了徐寂宁给她擦嘴的那条月白帕子,上面的紫红色果渍干涸了,变成了一种很难看的深棕色,她没好意思递给弟弟,又默默收了起来。
南有音把目光投向徐寂宁,期望他还有另一块月白色的手帕。
南玉振也将目光投向了另外一个人,他笑眯眯地望着松梯。
下一瞬,南有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她听到自家弟弟“低声下气”的,文文气气地喊了一声“松梯姐姐”。
说起来松梯的年纪比南有音大两岁,比徐寂宁大一岁,比南玉振长了五岁,喊她姐姐似乎也无可厚非。
听到南玉振的声音,松梯擡眼看了一眼身边的满脸诧异的南有音与徐寂宁,两颊立刻飞起了云霞,她垂着眼帘,小声对南玉振道:“别闹。”
南玉振抿抿嘴。
松梯又犹豫了好久,最终掏出自己怀里的手帕,递给了南玉振。
手帕上绣着两只斑斓孔雀,南有音见过,松梯花了好久绣的。南有音曾好奇松梯怎麽绣这样的花纹,寻常帕子无非是花草鱼鸟,这条却是两只炫目的花孔雀。松梯当时只说打算送人,南有音後来也没再问。
南玉振接过手帕,盯着刺绣好久,最後没舍得用,小心翼翼折起来,放好。
太阳愈发西沉,西天的云霞彤彩绚烂,为脚下的台阶也镀上了一层橙色光芒。
衆人再度起身下山,南玉振累得要命,仍想背起南有音,南有音说什麽也不让,单脚蹦了几个台阶之後,徐寂宁拉住了她的手腕。
南有音看了他一眼,似乎很感激他的搀扶,便扶着他的胳膊又往下跳了几阶。
“有音,”徐寂宁拉住了她,“我背你。”
徐寂宁提出了个早被衆人排除在外的想法,没人指望他这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大少爷能背南有音,愿不愿意是一方面,能不能背得动又是另一方面。
南有音愣了一下,而後狐疑地打量徐寂宁。
徐寂宁笑了一下:“放心吧,现在身後又没有追兵,我不至于背着你掉进沟里的。”
南有音知道徐寂宁是在说她在岭南老背着徐寂宁掉沟里,翻了翻眼睛。
“别生气嘛,”徐寂宁蹲下身子,温和笑道,“上来吧。”
南有音忐忑地趴到徐寂宁背上,徐寂宁直起身,很慢,但也很稳健。
迈出第一步时有些摇摇晃晃,但很快又沉稳下来。
感受到南有音扶在自己肩上的手骤然抓紧,徐寂宁柔声说道:“有音,别怕,我不会摔到你的。”
徐寂宁又下了十馀级台阶,渐渐娴熟了背着人下山,南有音也舒了一口气,慢慢放松了自己紧绷的全身。
南玉振冷哼一声,冲着徐寂宁道:“看来你还是有点用处的。”
虽然听起来让人不怎麽舒服,但好歹不是那种刻薄语气了,其中甚至还夹杂一点别扭的感谢。
说完南玉振快赶几步,追上前面的松梯说话。
南有音发现趴在徐寂宁的背上的感觉与在弟弟背上的感觉很不一样。但她也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同,总之是一种非常微妙的不一样。
她默默伏在徐寂宁背上。
咚,咚,咚——
她听到了徐寂宁的心跳,在寂寥苍翠的深山中,在绚烂艳丽的夕阳中,在倦鸟归巢的歌声中。
她也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两颗心靠的很近,好像互相缠绕一般,渐渐节奏相同,最终合为一个清晰的跳动声。
韵律同频的感觉很奇妙,南有音伸出手,覆在徐寂宁的左胸,掌下传来的律动与耳中合而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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