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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
用完早饭,察觉到阴雨天里大家似乎心情低落的厉害,南有音换了个话题,不再谈朝堂的政事,转而说起了她的话本子。
她又写好了一本,这次是一个破镜重圆的故事,讲得两个狐狸妖怪,一男一女,互相误会,以为彼此是人类,人与妖在一起违反天道,人会被妖吞噬,因为身份不当,两人分离,直到百年之後,人海中重逢,知晓两方原来都是妖,感叹阴差阳错,感叹命运弄人,感叹怎麽不早知如此,又感叹命运不算太过薄情,感叹还好彼此是妖,寿命够长,两狐还能再相遇。
徐寂宁难得有空,认认真真翻了一遍,被这个阴差阳错的温馨故事勾得嘴角带着淡淡笑意,对南有音说道:“等雨停了,我带你去书铺一趟。”
说完,他摊开纸笔,认认真真誊抄起来,此前他往书铺送的稿子也都是他誊抄的,南有音的原稿他都整理好,码放的整整齐齐,摆在他花大价钱找人打造的一只木匣子里。
南有音侧身坐在桌边,低头看徐寂宁的手,白皙干净的手指下,墨迹绵延。
“也不知道之前送去的话本子买的怎样。”她嘟囔道。
徐寂宁前後送去了两本话本稿子,第一本时只给了几两银子,第二本时,书铺掌柜说上次那本买的好,这本便分成,之後徐寂宁忙于官职,再没空去过。
“说起来,有音,”徐寂宁手下没停,说道,“上次你的稿子没署名,你要不要想个笔名之类的?”
“叫什麽呢?”南有音思索。
徐寂宁轻轻笑了,也问道:“叫什麽呢?”
南有音想了很多,最後说道:“我之前没有被父母收养的时候,我有个名字,也不知道是哪两个字,读音也是方言,听起来像是——”
南有音清了清嗓子,用她年幼时的家乡话,用含混而质朴的语调,舌头好像捋着了一样,念道:“西生。”
南有音想了想,说道:“不如就休息的息,声音的声,息声,你觉得怎样?”
“挺好的。”徐寂宁找到写着标题的第一页,提笔将两个字署上了。
“我也觉得挺好,你看,你叫寂宁,我偏偏叫有音,你的字是音极,我的笔名是息声,刚好反着。”南有音颇有些得意。
徐寂宁下意识反问:“为什麽要正好相反?”
“针锋相对吧。”南有音随口道。
说完她发现徐寂宁没应声,只埋头抄写。
“喂,”南有音敲了敲桌子,“你该不会希望我取个跟你互相唱和的名字吧?”
“我没有。”徐寂宁有点心虚。
“好吧。”南有音坐在桌边,望着窗户,嘴里哼起了不着边际的小调,她说那是她小时候家乡流传的小曲儿。
屋外的雨渐渐停了,只剩下屋檐上还挂着一串雨珠,间或滴下一两滴。
还差一点誊抄完时,太太那边遣人来找徐寂宁过去,徐寂宁不明所以,提心吊胆的去了,他见母亲一向打怵。
南有音则接过徐寂宁的笔,笔杆上还残留着些许温度,继续埋头抄写。
等她抄完了最後一个字,徐寂宁还没有回来,等到了午饭的点,徐寂宁也没回来,太太遣了一个小厮说徐寂宁中午不回院里吃了。
南有音认得那个小厮,因为模样周正性格稳重,一直跟着在徐老爷身边做事,名字叫云阶。
她把云阶叫到跟前,问他太太找徐寂宁做什麽。
云阶却说起徐老爷找小少爷说事。南有音估摸徐老爷是说朝堂的事,便打发云阶走了,云阶走时恰好碰上了来问南有音什麽时候吃饭的松梯,两人碰上,云阶笑盈盈地迎了上去。
在雨後初出现的阳光下,站在檐下,云阶的笑容还有一点迷人。松梯与云阶话了几句家常,一直将他送到院门口,她与云阶是同一年进的徐府,前些年她在太太身边伺候,云阶跟着老爷,两人面见的多,相较而言还算熟识。
南有音吃了午饭,一道菜太可口,多吃了几口,饱得昏昏欲睡,歪在床上,想安稳地睡会儿,但徐寂宁偏偏在她马上入睡时回来了。
她不想搭理他,他却径直走到床边坐下了,于是她睁开一只眼,发现他瞅着自己,似乎欲言又止。
南有音在一片困倦中问道:“是老爷找你说政事吧?他训了你一顿?”
徐寂宁摇头,神色依旧古怪:“老爷虽然说我莽勇,但也说不了我的对错。”
“那你怎麽了?”南有音又闭上了眼睛,她倦得厉害,鼻音很重,沙哑道,“你要说什麽?”
“是太太。”徐寂宁说完这三个字,张口又闭口,好像喉咙不会出声一样。
“太太怎麽了?”南有音含糊问到,离彻底坠入梦香只差一步之遥。
“她——”徐寂宁晃了晃南有音的肩膀,“你别睡着。
”
南有音懒懒地睁开眼:“那你快说。”
她睁眼了,徐寂宁偏偏又忸怩起来,活像做了什麽对不起她的事一样,她被徐寂宁在这个模样逗得一乐。
“到底怎麽啦?”她擡手,戳了戳徐寂宁的肚子,忍不住笑。
“太太她……”徐寂宁挪开南有音那只不老实的手,神色很怪异,“她问我要不要纳妾……”
南有音笑容有点挂不住了,眼睛里露出了一片迷茫。短短一瞬,她的脑海中涌入了无数声音,她想起母亲劝她快点生个小孩,警告她正妻膝下无出,妾室填房,她又想起三姐徐静祺竹箱子里遗留的笔记,里面提到了一夫一妻,不容他人……
大量的念头涌进脑海的同时,南有音心中也空跳了一拍,她也说不准这种带着些恐慌的失落从何而来,她此前从没想过徐寂宁可能纳妾这个问题,甚至听到的一瞬感到了匪夷所思的荒谬。
“我没答应。”徐寂宁立刻说道,“你放心,我不会答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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