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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笑什么笑!这有什么好笑的!”金奎嗓门很大的嚷嚷,“你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能不能不要那么幼稚?”
他烫伤两周左右就基本不怎么痛了,小腿上真留了一道疤,时间越久形状越明显,还不是金属链条的形状,而是每一节链条凸出来的地方都被烙在小腿上了,那个形状很像排列成行的小心心。
小心心还是扭曲的。
非常影响美观。
谢斋舲每次看到就忍不住笑,今天下午教完第一批也是最后一批陶艺学生以后闲出屁,给他烧了个马克杯,把他小腿上的小心心画上去了,杯子做的非常一言难尽,肉色的,深红色的小心心,他甚至很体贴的加了腿毛。
还是立体的腿毛,能摸出纹理感。
容量倒是不错,每天喝两杯就能达到一天的补水量。
难为他烧了那么大一个腿毛杯。
简直是个神经病。
而且这样神经病的杯子他还做了两,还有一个给了刚刚回来的老五,老五比他黑一点,所以老五那个杯子是黑棕色的,配着粉色的小心心和栩栩如生的腿毛。
老五叫金五,是金奎的双胞胎哥哥,两人五官很像,他一直不明白他父母给一对双胞胎起名字怎么能起得那么随心所欲,而且这个五字到底出处在哪里至今是个未解之谜。
老五性格比金奎安静,不过也是焉坏的,捧着那个腿毛杯喝水都吧唧嘴。
金奎愤愤不平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谢斋舲在里头给他加了清肝火的决明子。
他需要泻火。
那小孩纵火的事情最终结局和他们预料的差不多,金奎的伤口算不上轻微伤,工作室经济损失也不算大,小孩父母骂骂咧咧的赔了钱,警察让小孩手写了道歉信和保证书,签了字画了押,这事就算结束了。
当然,也不是一点用没有,起码那家人现在看到工作室都绕道走。
这件事结束后,最近大家都很闲。
日常工作都是做熟的,谢斋舲最近除了吃饭睡觉都在研究那个新瓶子,那瓶子色块比以往都多,线条又凌厉,调色花了很多功夫,谢斋舲自讨苦吃的打算每个色块都用上不同成分配比的土,于是开始没日没夜地做排列组合实验。
金奎负责的是财务,他其实并不在行,手底下还雇了专业的会计出纳,他自己跟着学,很较真,财务被他气跑过好几个。
老五仍然在外头四处逛,就算不去找人,他也没法在一个地方久待,他不能停下来,停在一个地方时间长了就会开始全身起疹子,算是某种焦虑症。
和谢斋舲一样,都是小时候遭遇留下来的毛病,不好治,但是也都找到了活着的方法。
只是要比普通人活得累一点。
金奎觉得自己多少也有点毛病,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生活的日常就是背着两个时刻会爆炸的炸药包,尤其这种相对平顺的日子,时间越久,他就越慌。
他怕某一天突然又有了莫名其妙的线索,谢斋舲抛下手里工作把所有积蓄都再次砸进去;他更怕某一天那些线索变成结局,那么找了一辈子的谢斋舲会变成什么样。谢斋舲已经再也不碰黑陶了,如果结局真的出现了,那么,谢斋舲会怎么样。
金奎叼着笔一边核算自己怎么都抹不平的月账,一边脑子里想着不着调的事,旁边玩泥巴的谢斋舲啧了一声,把搓了一下午的土丢到了旁边的垃圾桶。
又失败了。
谢斋舲心气不顺的站起来,洗了手摘下围裙,走出工作室。
他们这个工作室地点并不好,在一个有些破败的老旧综合体旁边,两层楼的小独幢门面房,一楼营业,二楼拿来做仓库和他们睡觉的房间,地方不大,老五回来以后谢斋舲就把二楼都让给了他们兄弟俩。
不过这地方并不算是他们的老巢,他们的老巢在墨市郊区矿山旁边的土矿村里,有大批烧制的时候,他们都会回去。谢斋舲每年都有一大半时间待在那边。
这个工作室算是临时的,当时租下来也是因为那时候有条不太靠谱的线索,说那个人在这附近做陶。
墨市很多做陶的都在城东有店面。
于是谢斋舲就过来了。
当然,结果自然是假消息。
只是工作室就一直留了下来,平时有些客人要招待或者新品展览都会在这里做。
谢斋舲出门,蹲在门边冲着马路发呆。
看起来特别像没有生意第二天就倒闭老婆跟小叔子跑路的老板。
“哥!”金奎在身后大吼了一声。
脑子放空的谢斋舲被吓得差点一头栽到门口花盆里,收紧核心才蹲稳了,回头用一模一样的音量吼了回去:“我没聋。”
手里拿着谢斋舲手机的金奎被这音量吓得愣了半秒钟,纠结了一下是该吐槽还是该继续宣布好消息。
最后,他选择了宣布好消息:“可以买了!可以买买买买那个房子了!”
谢斋舲看着他。
他的姿势很诡异,蹲着扭头,手还端正的放在膝盖上,脸上还带着刚才大吼了一声爽到的余韵,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金奎。
“可以买那个房子了。”金奎挥舞着手机,“二楼终于同意了!约我们明天下午去面谈!”
谢斋舲手缓缓地,缓缓地,在膝盖上面握成拳,再缓缓地,缓缓地松开。
“金奎儿啊。”他说。
“来扶我一下,我腿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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