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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对视,老鼠好像也吓呆了,举起两只前爪,被冰住了似的,一动也不敢动。
他拿了衣服来给小萦披上,她才歇下就又被叫起来,脾气比平时还大些,点了烛光之後脸色也不大好看。
被人用邪法子炼出来的怪物,灵魂与这具老鼠身体尚不十分协调。它的灵智被戾气冲得混沌,否则怎麽敢一头冲到苍溟之君的房间里来。
小萦皮笑肉不笑地抬抬下巴,说这老鼠吃得肚子滚圆,看不清楚还以为是猪一样,你来问问,我倒想看看它准备对我的行李干什麽。
以幻术的拷问直逼神识的深处,他能一点点敲碎最硬的骨头,可是老鼠身体里的灵魂已经被血气戾气蒙住,几近神智全无,根本无法沟通,想知道它们肚子里是什麽,只能剖开看看。
她抬了抬下巴,笑说,那就剖开。
在房间里闹得血肉横飞毕竟不好看,他们趁着夜色找了块人迹罕至的空地。他手指划过,术法很轻易地把这怪物撕成了几截,老鼠连句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一地血肉碎块里珠光璀璨,全是金银玉石。
小萦稍微退远了一步,眯眼望去,说那翡翠看着像是帝王绿,这老鼠还挺识货。
这怪物是食宝的,无怪城里富户都横遭劫难。这时她打着哈欠懒洋洋往他肩头一靠,这才回忆起来,她今天跟客栈老板顺口胡诌,说他们是从江南来的富户,想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趁着夜色准备将他们洗劫一空。
黑吃黑都吃到了自己头上,小萦咧了咧嘴,说那对话才过去不久,旅馆里有可能听到的人也没多少,明日逐个问问就是。他却若有所思,说老鼠今夜没能回去,施法的主人只怕会立刻警觉,干这种事的人最在意自身安危,连夜换了地方也未可知。
那你说怎麽办?她有些不满地嘟起嘴,抬头看他。睫毛在月色下显得格外纤长,黑亮亮的瞳仁里面映着他的影子,仿佛一汪澄净的湖。
他低头,被她一歪头躲开了,於是他只好先顺着她的意思说话,你记不记得入城时我们经过的那条街,树上挂着红布,有家人明日要成亲。
她说,那又怎的?
他不说话,只看着她笑,直到她恍然大悟地一点头,又伸手过来捏他的脸,说真是长了本事,你现在都和我谈起条件了。话虽如此,她却也凑了过来,微微踮脚,很轻地在他唇瓣上亲了亲,於是兰若珩终於一本正经地开口解释。
如今城中富户人人自危,能搬走的财宝都尽数转移了,施法者待在城内,大概已经没什麽可抢,才会连路过的丶自称是富商的行人都不放过。明日那家人要结亲,新郎新娘都不免要身着绫罗首饰,施法者饥不择食,只怕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我们到时守株待兔便是。
第146章眼中泪
隔日果然有一家人要成亲。
下午时分两人悄无声息地翻进了新娘家的後院,喜事将近,四处果然已经挂遍了红灯红布,悬着挂着,飘着系着,像一片热闹的红浪。她站在院中扫视一周,最後竟然径直摸进了新娘子的闺房里。
房内正热火朝天地梳着妆,一对陌生男女陡然闯进来,新娘蒙着盖头尚懵然无知,小萦已经一手刀砸在了她的後颈上。她抱着新娘,把人平放到床上,又笑嘻嘻地示意旁边吓得快背过气去的贴身丫鬟,说别大惊小怪,我此番可是在救你们小姐的命。
她果然是准备假扮成新娘子,毕竟这一天只有新人身上才会穿金佩玉。
成亲的吉时是早早定下的,临时再改也来不及,这家人明明心里打鼓,却还是为新娘准备了极华丽的珠冠首饰。毕竟,虽说流言里那种老鼠精怪传得玄乎,可绝大多数人也都不曾亲眼见过,心里总还是都怀着侥幸。
小萦三下五除二把吉服从新娘身上扒了下来,可这身大红绸缎往自己身上套时却犯了难,只好站起身来,由他细致地系好腰间和背後的绸带和结扣。
她比新娘高挑些,衣服穿在身上其实并不完全合身,但婚礼上如此喧哗热闹,大概也不会有人注意这些细节。接下来是梳妆配饰,小丫鬟已经吓得瘫坐在地,於是又只好由他来代劳。
一头流云般的头发梳成漂亮的髻,再插上金钗,当年在洛阳城里他还只是顺手为之,现在却是习惯成自然,已经十分清楚该怎麽为她绾发。
顺滑的黑发滑过掌心,像为雏鸟梳理羽毛一样,他把薄薄的胭脂和石青涂到她的眉间和眼角。她的嘴唇嫣红,眉头墨黑,显得白皙的脸颊也更加眼波明亮,神采流转。
这样华丽的装束,小萦对着铜镜左瞧右瞧,很是觉得新鲜,他看着铜镜里女孩娇艳的脸,心中却忽然有一瞬的恍惚。
这一年他二十四岁。
无论寒门还是官宦,在人类之中,这都是应该成家的年纪了。如果当年不曾家变,在及冠之後,父亲大概很快就会开始着手为他商议一门亲事。那今日他也许就会像那个新郎官一样,被亲朋好友们簇拥着坐上迎亲的花车,迎接那个将与他生同衾死同穴的女人。
新娘会长着她的脸麽?
他其实很少去想那样已经化为泡影的人生,这样的念头,也只是此时片刻的恍神间,脑海里掠过的一点游丝般的幻想。
妖魔并不奉行人类的种种礼节,披上嫁衣对她来说也只是一次守株待兔时的玩乐,他并不会有机会和她真正拜过天地祖先,永结同心。於是他凝视着镜中她神采飞扬的面容,只笑着微微摇了摇头,其实像现在这样也已经足够。<="<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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