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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的余温尚未散尽,太和殿外的白玉栏杆还凝着晨光,沈清辞随萧玦走出殿门时,却见阶下的青铜鹤灯旁,几位主和派官员正围着丞相李嵩低声议论。李嵩手中的象牙笏板被指节攥得白,目光扫过沈清辞时,带着几分阴鸷的冷意,仿佛方才殿上的争论未休,仍在暗中较劲。
“殿下,丞相这模样,怕是不会善罢甘休。”沈清辞轻声提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暖玉——那玉在殿内时因她心绪激荡而微微热,此刻却随殿外的风,透出一丝微凉,像是在预警着潜藏的危机。萧玦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若敢在援兵之事上动手脚,便是通敌叛国,陛下绝不会轻饶。只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宫墙上的朝阳,“萧景渊至今未现身,想必已得知沈清柔招供的消息,定会在暗中搅局,我们需尽快找到那份密信,将他绳之以法。”
话音刚落,便见兵部尚书匆匆赶来,玄色官袍上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刚从城外军营赶回。他手中捧着一卷明黄封皮的兵符,躬身递到萧玦面前:“殿下,陛下已下令开启兵部武库,五万精兵已在城外校场集结,只待您亲授兵符,三日内便可开赴雁门关。只是……”他话锋一转,眉头紧锁,“方才粮草监传来消息,原定调拨给援军的十万石粮草,竟有三成被人以‘霉变’为由扣在粮仓,说是需重新核验,恐会延误启程时日。”
“霉变?”萧玦接过兵符的手指骤然收紧,青铜兵符的纹路硌得掌心生疼,“昨日我与粮草监主事核对时,还说粮草完好无损,今日怎会突然霉变?定是有人故意刁难!”沈清辞心中一沉,立刻想到丞相——昨夜朝会后,丞相曾以“核查粮草”为由,单独面见陛下,想来是那时动了手脚,欲借粮草之事拖延援兵。
“殿下,此事需立刻禀报陛下。”沈清辞上前一步,声音清亮,“若粮草不能按时调拨,五万精兵便是无米之炊,别说增援雁门关,怕是连出城都困难。丞相此举,分明是在为萧景渊争取时间!”萧玦点头,正欲转身回宫,却见内侍监总管提着拂尘快步而来,尖细的嗓音打破了宫门前的凝重:“靖王殿下,镇国公府嫡女,陛下请二位即刻回殿,说是有要事商议。”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的疑惑——方才朝会已敲定援兵之事,为何陛下又突然传召?重回太和殿时,却见殿内气氛比先前更显紧张,皇帝坐在龙椅上,手中捏着一份奏报,脸色铁青,案上的茶盏已凉透,氤氲的水汽早已散尽。“陛下,可是粮草之事出了变故?”萧玦率先躬身询问,目光落在皇帝手中的奏报上,隐约看到“雁门关”三字。
皇帝深吸一口气,将奏报掷在案上,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雁门关守将再传急报,回纥昨夜已对城门起猛攻,城西城墙已被轰开一道缺口,若明日午时前援兵不到,便只能弃城突围!可方才粮草监奏报,三成粮草霉变,需三日后才能重新调拨——这三日,雁门关如何撑得住?!”
殿内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沈清辞抬头望去,只见主和派官员皆垂着头,眼神闪烁,显然是早已知晓粮草之事,却故意隐瞒。丞相李嵩趁机出列,躬身说道:“陛下,臣早说过,出兵之事需谨慎。如今粮草短缺,援兵难行,不如趁此机会派使者与回纥议和,许以金银绸缎,暂避锋芒,待日后国库充盈,再图收复失地不迟。”
“议和?”镇国公沈毅猛地出列,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在殿内回荡,带着军人的凛冽,“丞相可知雁门关后,便是数十万百姓?若弃城议和,那些百姓便会沦为回纥的奴隶,任人宰割!臣愿以全家性命担保,三日内定能凑齐粮草,还请陛下收回议和之念,下令出兵!”
“镇国公好大的口气!”户部尚书出列反驳,手中的算盘珠子被他拨得噼啪作响,“如今国库空虚,各地粮仓已无余粮可调,你要如何凑齐三万石粮草?难不成要搜刮百姓?若引民变,丞相担得起责任,你镇国公府担得起吗?”
“你——”沈毅气得脸色涨红,正欲争辩,却被沈清辞拉住。她上前一步,目光扫过殿内主和派官员,声音虽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陛下,臣女倒有一法,可解粮草之急。城南有座皇家粮仓,是先皇为应对战事所建,里面储存的粮草足以支撑十万大军三月之用,只是常年封锁,鲜少有人知晓。臣女愿请旨,即刻前往粮仓清点,确保明日午时前将粮草调拨给援军。”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惊。丞相李嵩脸色骤变,急忙说道:“陛下,那粮仓早已废弃多年,粮草恐已霉变,若贸然使用,怕是会让兵士食物中毒,误了战事!”沈清辞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图纸,双手奉上:“这是先皇时期的粮仓账册,臣女昨日在府中旧库找到,上面清楚记载着粮仓的封存日期与粮草数量,且粮仓设有通风防潮的机关,粮草定能食用。丞相一口咬定粮草霉变,难不成去过那座粮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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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嵩被问得语塞,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官袍下摆。皇帝接过账册,仔细翻阅后,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随即又沉下脸:“好!便依沈小姐所言,即刻派人前往城南粮仓清点调拨。只是……”他目光转向萧玦,“即便粮草能按时到位,援兵赶路也需两日夜,如何能在明日午时前赶到雁门关?”
萧玦躬身答道:“陛下,臣已安排好轻骑兵先行,携带三日干粮,日夜兼程,明日午时前定能抵达雁门关,守住城池,待主力大军随后赶到,便可与回纥决战。”皇帝点了点头,正要下令,却见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卫浑身是血,踉跄着闯入殿内,“陛下!不好了!萧景渊带着私兵,封锁了城西的粮草通道,声称要‘清君侧’,说靖王与镇国公府勾结回纥,意图谋反!”
“反了!他竟敢反!”皇帝猛地一拍龙椅,龙涎香制成的御案被震得嗡嗡作响,“萧玦,你即刻领兵前往城西,平定叛乱!雁门关的援兵……”他话未说完,便见沈毅单膝跪地,甲胄重重砸在金砖地面,出沉闷的声响:“陛下,臣愿领兵前往雁门关!臣从军三十载,熟悉边境地形,定能守住城池,待靖王平定叛乱后,再与臣汇合,共破回纥!”
沈清辞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抓住父亲的衣袖:“父亲,您年事已高,边境战事凶险,怎能让您去冒险?”沈毅转过身,眼中满是坚定,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辞儿,为父是镇国公,更是大启的将军,边境告急,百姓受难,我岂能坐视不理?你放心,为父定会平安归来,看着你与靖王共守这大启江山。”
皇帝看着沈毅,眼中闪过一丝动容,随即沉声道:“好!朕便任命镇国公沈毅为副元帅,领兵三万,即刻启程前往雁门关!萧玦,你领兵两万,平定萧景渊叛乱,务必战决,不得延误!”两人齐声领旨,转身正欲离去,沈清辞忽然想起什么,从腰间解下暖玉,递到沈毅面前:“父亲,这暖玉能护主解毒,您带着它,女儿放心。”
沈毅接过暖玉,入手温润,仿佛能感受到女儿的牵挂。他将暖玉贴身收好,郑重地对沈清辞说:“辞儿,京城就交给你了。你要多加小心,尤其是丞相与萧景渊的余党,若有危险,即刻派人通知为父与靖王。”沈清辞点头,眼中虽有不舍,却也明白此刻家国为重,只能强忍着泪水,目送父亲与萧玦离去。
殿内官员渐渐散去,沈清辞独自站在空旷的太和殿内,望着案上那卷雁门关的急报,心中百感交集。她走到殿门处,望着远处宫墙外的炊烟,忽然想起前世父亲战死沙场的消息传来时,也是这样一个晴朗的早晨,只是那时的她,只能在冷宫中无助地哭泣,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今生,她终于有能力守护家人,却仍要面对离别,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有萧玦并肩,有暖玉护佑,更有心中的信念支撑。
“小姐,该回府了。”晚晴不知何时来到身边,手中捧着一件素色披风,“方才府中传来消息,说祖母听闻老爷要去边境,有些担心,想让您回去陪陪她。”沈清辞接过披风,披在肩上,转身向宫外走去。晨光透过宫墙的雕花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境——虽有离别之愁,却也有守护家国的坚定。
马车驶离皇宫时,街上已恢复了些许热闹,却仍能看到兵士们匆匆赶路的身影。沈清辞掀开车帘,望着窗外掠过的店铺招牌,忽然看到靖王府附近的那家绸缎庄——沈清柔说的回纥据点,侍卫想必已在搜查。她心中忽然涌起一丝不安,总觉得萧景渊的叛乱并非偶然,或许与回纥的阴谋还有更深的关联,而那份尚未找到的密信,便是解开一切的关键。
“晚晴,你让人去大理寺一趟,问问沈清柔,那绸缎庄的暗格具体在什么位置。”沈清辞吩咐道,“萧景渊既然敢叛乱,定是留有后手,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密信,以免他还有其他同党。”晚晴点头应下,立刻让人去安排。马车继续前行,沈清辞靠在车壁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脑海中不断思索着应对之策——父亲前往边境,萧玦平定叛乱,京城的安危便落在了她的肩上,她不能有丝毫差错,必须守住这后方,等待他们凯旋归来。
回到镇国公府时,祖母正坐在正厅的紫檀木椅上,手中的佛珠转动得飞快,见沈清辞进来,连忙起身拉住她的手:“辞儿,你父亲真的要去边境吗?那地方那么危险,他年纪大了,怎能承受得住?”沈清辞扶着祖母坐下,轻声安慰道:“祖母放心,父亲从军多年,经验丰富,且有暖玉护身,定会平安归来。再说,萧玦很快就能平定叛乱,到时候便会领兵去支援父亲,您不必担心。”
祖母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眼中满是心疼:“你这孩子,小小年纪就要承受这么多。前世的苦,今生的难,都让你遇上了。若你母亲还在,定会心疼坏了。”提到母亲,沈清辞心中一酸,却还是强忍着泪水:“母亲若在,定会支持我们守护家国。祖母,您要保重身体,等父亲和萧玦回来,我们一家就能团聚了。”
正说着,管家匆匆进来,手中拿着一份密函:“小姐,这是靖王殿下派人送来的,说是加急密件。”沈清辞接过密函,拆开一看,心中顿时一沉——信中说,萧景渊的私兵并非乌合之众,而是有正规军的装备,显然是有人暗中提供,而提供装备的人,极有可能是丞相李嵩的门生,如今已逃往城外,萧玦已派人追捕,让她在京城多加留意丞相的动向。
“看来丞相果然与萧景渊勾结。”沈清辞将密函收好,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晚晴,你让人密切监视丞相府的动静,若有任何人出入,立刻禀报。另外,让人去城南粮仓查看,确保粮草调拨顺利,不能让丞相再有可乘之机。”晚晴领命离去,沈清辞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那棵老槐树,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她伸手摸了摸腰间——那里本该是暖玉的位置,如今暖玉随父亲前往边境,她虽少了一份护佑,却多了一份牵挂与责任。
“父亲,萧玦,你们一定要平安。”沈清辞在心中默念,目光望向边境的方向,眼中满是坚定,“我会守住京城,守住我们的家,等你们回来,一起迎接那锦绣未来。”窗外的阳光渐渐升高,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一片温暖的光斑,像是在回应她的期盼,预示着这场风雨过后,终将迎来晴朗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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