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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武是个直脾气,几句话便抖了老底,于是郝氏不禁怒火上头,只觉周武这小子就是来讨债的,原就浪荡不争气,叫她丢脸,如今又要来破坏这婚事。周文原在一旁听着,知道事情始末,竟是随着周武说了几句,郝氏见着两个儿子都这般不孝,于是嚎啕大哭起来。一叠声叫人去唤了周仁过来,叫他教训他这两个不孝的弟弟。可惜周仁过来听了后,虽没当面赞扬他这四弟是个正直汉子,却是眼露赞扬,瞥了周武一眼,转身同郝氏说道:“叔父没得早,叔母又是个吃斋念佛不理琐事的,以前二弟妹还在,二弟日常有弟妹照料,日子也还过去,如今二弟妹没了,二弟原就过得苦楚,这般塞过去一个品行不端的女子,实在不可。依我说,这事儿还是算了。”“甚个算了,你说什么呢?”郝氏不想三个儿子,一个都不和她站在一处,不禁失望透顶,伤心欲绝,骂道:“那是你舅家的闺女,你们便胳膊肘往外拐,这就要逼死你们的表妹吗?”这会子竟是周文开口了,垂着脑袋,淡淡道:“母亲这话错了,正是因为咱们三兄弟要胳膊肘往内拐,这才都不同意这事儿。原是一脉血缘,都是姓周的,怎么也不能向着外人不是?”这话却是说得清清楚楚,郝家是外姓之家,便是那周放是二房,也是他们周家的骨血。原就差了一层的。郝氏气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了,直愣愣看着面前这三个儿子,这是她在周家的依仗,是她以后的靠山,如今这靠山都这么说了,想来老爷那里,必定不会同意松口的。急怒之下,郝氏竟是愈发平静淡然起来,摆摆手只说自己累了,要睡,就要周武三人离去。周仁还要说些什么,可又觉无话可说,这事儿本就是个死结,一个非要嫁,一个不肯娶,没得什么可说的。于是随着周武和周放,就都出去了。原本以为郝氏伤心几日,这事儿也就过去了,郝家那里给些钱财,叫把郝家表妹送回去就是。可没想到,不出两日,先是郝氏一根白绫投缳要死,接连着,郝思媛也投了井,虽都没死成,可郝思媛却是呛水太多,竟是躺在床上,虽有气息,人却是总也醒不过来。郝思媛总也不醒,这事儿总是要说给郝家知道的,小半月后,郝思媛的父亲,郝家的二爷郝汝春就带着几个家丁往周家来了。郝汝春此次前来自然是兴师问罪的,他活蹦乱跳的女儿是在周家成了这个样子的,无论如何都是周家的错,自然是要周家负责。周烈自来厌恶郝汝春,向来不和他打交道,也不许他登周家的门,如今无端惹上这事儿,心里又是恨,又是厌,又是烦躁,只是又不能不理会。正堂上,郝汝春正咄咄逼人,一步也不肯退让。他的意思,既然之前周家的二郎就毁了他女儿的清誉,如今又无端悔婚,叫他女儿想不开,成了个活死人,这事儿自然是要周放负责。不但要履行承诺,娶了他女儿,还要给丰厚的嫁妆,不然,就要公堂相见,撕破脸也要闹个明白。周烈哪里肯,冷笑道:“打量你家那闺女的好事咱们周家不知道,一个水性杨花,不知羞耻的女子,别说做妻,连做妾我们周家都容不下。还要嫁妆,真是可笑,原是郝家的人左遮右挡不肯说实情,想要咱们周家做了冤大头,这事儿你要往公堂去,咱们就去公堂相见。想要赖在我们周家身上,做你的春秋大梦!”周武一行人一列排在一旁,只听着看着两位长辈互说狠话,毫不退让。末了,郝汝春见着周烈半句也不肯退让,晓得这人是个狠角色,便是去公堂,这是周家的地儿,怕是也要他吃了亏去。他原本也就不在乎女儿的生死,只是想要借此赖周家一笔钱,于是恨恨瞪了周烈一眼,转头对着周武等人说道:“好歹那也是你们的妹妹,就这么看着她没个去处,以后便是死了,也是孤魂野鬼不成?便是她之前品性不端,做下了错事,可有道是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何苦死死相逼。如今已经逼成了活死人,难道还不给一个死人一条活路不成?”周武“扑哧”笑了,道:“原就是死人了,还要什么活路,舅舅这话说得可笑。”郝汝春气得要死,骂道:“竖子无状,安敢这般同舅舅说话,也不怕折了你的寿。”周武如何听得这种话,自然反唇相讥:“便是要折寿,也是要先折舅舅的寿,暗藏不轨,要害他人,等着舅舅折完了寿,才轮到外甥儿来折寿,有舅舅相伴,外甥儿可是不怕。”周文原是看不惯周武这样的赖皮相,可如今却是听在耳里,心里只觉得舒爽。虽说是舅舅家的闺女,可到底周放才是自家兄弟,何况这事儿本就是郝家不是,如何能瞒了这要紧的事儿不肯说,糊糊涂涂的,就想把失了贞洁的女儿塞进周家,这事儿怎么说,都说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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