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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周家的下人个个儿都小心翼翼的,老爷太太闹着脾气,各位少爷姑娘也都拉着张脸,稍一不小心,便要被殃及池鱼,日子都难过得很。大太太这回是铁了心肠,势必要把她这侄女儿给塞进周家,可周烈却也是打定了注意,如何也不能叫这样的女子进了家门败坏门风。这日周文去寻周放说话,周放正躲在屋子里,也没做什么事,只是端着一杯清茶,呆呆地看院子里种的几株梅花出神。见着周文来了,眼珠子里这才有了些活气,笑道:“三弟来了,快请屋子里坐。”两人一道去了屋里,周放交代下人去看茶,转头同周文打了个照面,不觉脸上一暗,浅浅出了口气。周文安慰道:“二哥别忧心,父亲那里再不会由着母亲性子来的,我那表妹,也断然当不得周家的二少奶奶的。”周放却是椅子上坐下,好半晌,才道:“昨个儿她叫人捎了封书信给我。”周文一听登时恼了:“私相授受,这女人真是不害臊,没规矩。”周放却没什么激愤的情绪,淡淡道:“我原也是这么想的,原也打算不看,不要,可后头我还是接了,我心想着,拿了这把柄,到时候更有理由不娶。可是看了后,我倒是——”周文疑惑道:“你倒是什么?”周放却没在继续说,转而道:“三弟啊,我已经决定将她纳进屋里了。”周文一个激灵立时站起身,叫嚷道:“这可不行,这——”却又是一个激灵,问道:“你要让她做小老婆?”周放点点头:“没错,正是纳为妾室。”说着起身甩甩衣袖:“她的品性有污,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接受她为我正室,可是妾室不一样。她也是命运不济,倒与我有些相似,她既是只求一个容身之所,我便肯了她,给她一个容身之所罢了!”周文听得云里雾罩,但是也觉察出了几分意思来,不由得问道:“她是同你叫苦卖惨了?二哥,你可不要心软。”周放叹气道:“却也并非心软,我这几日,也心里纠缠得厉害,也是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心思着既是下定了决心,如今这般闹腾着也不是回事,早早了结了,全家都安生。我也不愿意总是当人舌根子上的话柄,叫人背地里说笑。”只是这话听进大太太耳朵里,却是不能接受了。虽是她也明白她这侄女并非完璧之身,可到底明面儿上,是个未曾出嫁过的姑娘。再者她已经寻得秘药,新婚夜里头,绝对不叫二房的那小子瞧出端倪来。故而这周家二房二少奶奶的名分,大太太就非要一门心思给她的侄女争了来。于是事情就又胶着在了一起,没个定论。这一日,周烈实在忍无可忍,就退了所有使婢,屋子里只剩下他们夫妇二人。周烈冷声道:“你那侄女是个什么情况,真打量我不知道,若是个守规矩的好女子,便是娶了也就娶了,可是她干下了什么好事,你难道不知道吗?”这回子事上回周武和宋胭脂成婚的时候就已经拿出来说过一次,只是没有明说,大太太到底还存了一些痴心妄想,心说许是老爷不知道,诈她呢!可这话一听,大太太心里头就有数儿了,这事儿原是瞒不住的。只是如今也不能承认,于是大太太道:“甚个好事儿,我竟是不知道老爷在说什么?我二哥虽是不好,可我这侄女儿却是个好的。老爷不该因为我二哥,就待我侄女儿有偏见。嫁进周家做了周家的媳妇,若是老爷不喜欢,便不叫她回娘家便是。如今大家伙儿都知道二少爷和我侄女有了瓜葛,若是不娶,以后我侄女可要如何是好?周家到底是大门户,不好做下这种无德无行,薄情寡义之事。”却是头一回,周烈知晓他这向来唯唯诺诺的妻子,竟是个能言善辩的,只是如今再是舌灿莲花,这绝对不能叫二房娶了这女子做正室。周烈冷笑道:“你那侄女可是和下人有过瓜葛的,有了这等烂事儿,你还痴心妄想要她嫁进周家做正妻。便是妾室,我都不愿意。今个儿话说明白了,原是因着二哥儿同意了,也因着你的缘故,为着孩子们的脸面儿上好看,我想着郝家到底也是周家的姻亲,这才同意了这事儿,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惹恼了我,立时就叫了婆子绑了你那好侄女儿,你当我不敢和郝家断了关系不成?”说罢这话,周烈一甩袖子:“这事儿就这么着了,过得日,家里头置办几桌酒席,就叫你那侄女收拾了包袱去二哥院子里就成了。若是还有话说,哼哼!”郝氏瘫坐在罗汉床上,只觉满头满身的冷汗热汗交替淋漓,叫她喘不过气儿来。她原是个无用之人,如今勉强撑起了胆子,折腾了这么几日,已是极限,再也没胆子再闹腾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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