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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舞会。
高一第一学期中旬刚发出要举办舞会的风声时,我就急急忙忙地向班长抢了单人票,因为我知道我一向不善与人交往,而如果真的要让我和一个男生一起跳舞,那还不如要了我的命;而对于这种从未体验过的东西,我也希望能够有所尝试,所以我自己拿着单人票进去体验一下舞会的感觉。而这次体验的结果就是,我下定决心高二不想再进去一遍了。
但是高二的时候,因为我是团委学生会的一员,所以老师要求我们主席团的所有人必须要进去留到最後合照一张,于是我便不得不参加舞会,哪怕没有舞伴没有门票,文艺部的小干事们也会把我放进去。于是高二的我心中带着几分不情愿的“被迫”参加了舞会。
我大概是一个很矛盾纠结的人吧,心中一边有着不情不愿的“被迫”一边又希望真的能够有人来邀请我当舞伴。而我心中有一个浅浅的愿望——我有点希望Space来邀请我。我不知它是如何産生的,但这就是我当时真实的想法。
其实我和他从来都不熟,我们俩高中三年说过的话,恐怕用两只手都数得清。他没有任何邀请我的原因与理由,但或许是因为我总在脑海中想着他,总感觉自己跟他说了好多好多的话,所以在我看来我们俩好像已经很熟了。可从他的角度来看,我只是一个陌生人,我和其他那些陌生的同学或许并没有什麽不一样的,一切大概都是我想的太多了。
高二的舞会风声放出不久,Space就已经有舞伴了,是我们班一个个子很高的女生。我当时心中感觉不太好,好像有点别扭,但是又不是十分在意。只记得当时心中隐隐有个想法:如果连他都不能当我的舞伴,那我岂不是就没有舞伴了。现在想来,这种没来由的亲近真可怕。
後来有一天,大概是一个周三或者周四,我有一些感冒,于是下了最後一节选修课後,就立马跑出了学校。下楼的时候正好碰见Space和他的好友Z中抱着作业,下了选修课往班里走。我的馀光看见他好像看了我一会儿,我没有太在意,推门走了。我回到家之後不太舒服,于是作业都没有怎麽写,就准备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到了班里,我感觉好似整个世界都变了。Space换了一个舞伴。他邀请滚滚当他的舞伴。
我不知那一个晚自习我错过了什麽。明明只是一个晚自习啊,为什麽整个世界好像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呢。他邀请别人,我内心只是有一点点的情绪波动,但并不会有太多的感情投入。可是他竟然邀请了滚滚!滚滚和他并不比我与他更加熟悉。他为什麽要邀请滚滚呢?
滚滚霖儿和我私下聊天的时候,觉得他是为了借助滚滚这个跳板与霖儿有所联系。因为那会儿Space与霖儿突然变得非常熟悉,可霖儿已经有了舞伴。Space为了和霖儿在舞会上能够有更多接触,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滚滚,把滚滚当工具人。在我们三个之外的班中的大部分都觉得Space不干人事儿。他们说一开始Space同意了与那个个子很高的女生跳舞,是因为那个女生邀请了Space,而在礼仪中,男生不能够拒绝女生的邀请,于是他答应了。但是後来他跟那个女生一声都没有说,转眼就邀请滚滚当舞伴。所以班中但凡谈论这件事情的同学都觉得他人品不太好,不是一个负责的人。
我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加入人云亦云的讨论。不过我也确实好奇,他怎麽就邀请滚滚当了舞伴呢?後来我问滚滚,滚滚说是因为他们两个人上同一节选修课——强基数学。大家都没有好好听课,即将到来的舞会把所有人弄得人心浮动,大家都讨论着舞会,讨论着舞伴。那天选修课的时候,他们两个的座位坐的挺近的。Space突然转过身问滚滚:“你有舞伴了吗?”滚滚说没。于是Space发出来了邀请,而滚滚同意了。在滚滚的描述中,他们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成为了舞伴。
男生的举动就是很奇怪吧,我也不知究竟是为什麽。不过只觉得他大概确实不是很可靠。
後来我也有了舞伴,是文艺部部长邀请的我。我想着既然我得去看一下,既然我也不能提前离开,既然我得待到最後等那张大合影,既然也没有人陪我聊天,那不如就答应当他的舞伴,没准他还能在繁忙的工作间隙抽空陪我跳跳舞。
舞会之前不久,我们学校附近的一个超市突然爆出了阳性病例。那是距离学校附近居民区最近的一个超市,所以很多同学的家长或者学生本人都曾去购物过,因此很多同学都被迫在家进行14天的隔离,而Space也不幸成为了其中一员。他隔离之前那一天的晚自习在班里到处乱吼,表达自己对14天隔离的不满。他还跟滚滚说:“我可能不能陪你跳舞了。”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失望。之後他把那天晚自习还留到最後的同学们叫起来合了一张照,除了我和滚滚。当时我就意识到:我和他们是真的不熟啊,哪怕是和所有同学的一张合照,都不能叫上我们吗?好吧,反正我也不是很想跟他合照。
转过头来的那个周一是学校一年一度的长跑冠军赛,而这个冠军赛需要30位志愿者站在道路上的各个地方,为同学们指明方向,并防止有人走捷径。而这30名志愿者都是由我来负责招募与管理的。因为这一些志愿者中也有被迫回家隔离的人,所以我要用一个周末的时间临时四处找齐人手,好不容易找来了一些志愿者填补上空缺。可是过了一个周末,这些被隔离的同学又因为精准防控回到了学校。所以我原先的志愿者们又都回来了,这就造成了重岗的现象。场面曾一度十分混乱,我迫不得已只能在长跑冠军赛的时候四处跑,跑到每一个志愿者的面前去问他们的个人信息,以便帮助同学们加上志愿时长。
其实我本就不是一个爱热闹的人,平时学校的运动会我也从来不会认真看,都是坐在看台上看书写作业,所以说虽然这样跑不能够非常认真的观赛,我内心也并不觉得有什麽损失。
登记志愿者的时候,我看到了我们班的一位男生H,他是一位很安静,看起来有些木讷的男生,但是理科成绩不错,有的时候我觉得他和我的性格有点像。反正我也不爱看比赛,于是我就与他站在一起聊天。我们聊了一整个长跑冠军赛的,大概有一个小时吧。我问他未来的理想,问他选科,问他学习方法。聊了很多,也很开心。我在那之前好像从来没有与哪个男生说过那样多的话。我们就在操场的正中间靠近跑道的那一侧,所以如果同学们在看台上应该会很轻易的看到在四周空旷旷的操场上有两个人站在那儿哈哈大笑,前仰後合。
收拾完志愿者的衣服後,我回了班。那个时候最後的冠军还没公布,所以大部分同学都还没有回班,班里空荡荡的。但是Space和他的一些兄弟们已经回到了班里。我当时还觉得奇怪,这些喜欢热闹丶喜欢比赛的人怎麽这麽早就回班了?我进门後Space擡头看了我一眼,然後很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在他一个兄弟的背上狠狠的拍了一下,然後说了些什麽。我看了看没说话,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开始写作业了。
因为疫情,我们的舞会最终被推迟了,推迟到了高二下春季学期,成为了迎春舞会。我和H在一个数学班——建模班,那时正好有一个建模比赛,需要同学们合作完成一个课题,不知怎麽我便想到了H,于是主动邀请他和我一组。经过一个寒假,我们确定了选题,但是春季学期刚开学时我们还有很多问题要探讨。
我们两个人真的很像,我们都喜欢自己吃晚饭,吃的都很快,吃完饭後也从来不在学校里遛弯,都直接回班闷头写作业。所以每天晚自习的时候,我们两个人都属于最早回到班里的那一波人。我们俩真的很像,每次我去找他探讨我们的课题时,都看他在写物理白儿本。他的生活中似乎只有学习,没有朋友,没有风景,没有运动,也没有其他。那时的我非常欣赏这样的生活方式,因为我觉得这样才是最正确的。
大概前前後後持续了一个星期到半个月左右吧,我每天晚自习之前都会去与h探讨我们的课题论文该如何撰写。
有一天,那个一直都十分空旷的H的周围,突然被8个男生中的几个填满了。他们坐在他周围聊天儿,好像是在跟他聊天儿吧。我不知道为什麽他们要跟他聊,他们似乎并不太熟啊。见我过去,他们便止住了话头,兄弟们聊了起来,而我和H一直在聊有关于我们课题的事情。这个时候我看见Z笑意吟吟地问Space:“你舞伴儿,不再试试?”说着还把头往一个方向探了探,好像有帕金森。Space笑着说:“不试了,可不再试了。”问的没头没尾,答的也没头没尾。
我一直觉得舞会那天会发生点什麽出其不意的事,Space邀请滚滚当舞伴的原因会在那一天显现。如果是因为滚滚个人,那为什麽连圣诞前後教礼仪的那场大会他们都没去参加,为什麽连交际舞都没提前去学呢?我好奇真正邀请的原因究竟是什麽。但是没有。什麽都没有。那个舞会比我想象中要平淡很多,甚至比我们上学生活中的好多天都要更加平淡,超乎我意料的平淡。
那天什麽特殊之事都没有发生。不,应该说发生了一些事:舞伴和舞伴跳舞,熟人之聊天——我不知道。我只记得舞会刚开始的时候,霖儿因为精心准备的节目被文艺部部长裁掉而哭了。当时Space好像想过来安慰一下霖儿,我抱着霖儿瞪了他一眼,意思他别多事。有男生在的时候,女生总不能痛痛快快的表达自己的心中所想,总要矜持淑女一些,也总无法吐露心事。他似乎愣了一下,然後就转身走了,还不忘回头看两眼。
我安慰完霖儿後,就在篮球场中乱逛。我们学校虽然有历史底蕴,但校园不是很大,连一个开阔的场地都没有。我们的舞会只能在学校逼仄的篮球场中举行。
当同学们散落在篮球场中的时候,到处都是人挨人丶人挤人。别说跳舞了,连走路都难。我最喜欢的就是有节目的时候,那时大家都会围到舞台红毯周围看节目,这样後面就能留出来一大块空地,而我就可以在这块空地上尽情的遛弯儿乱逛。我一向不喜热闹,所以那些节目我也是不喜欢看的。我记得那天我就一个人来回在那里遛弯,然後去看一下我们财务部部长卖的周边,跟他讨价还价失败後认命地买一些明信片:谁叫这是我们这届的文创呢,总要增添一些收入吧。
因为不喜欢看节目,也不在意节目,所以我总是坐在我们那块巨大的签名板背後,坐在文艺部部长工作位置的斜後方,盯着他。在这里是看不到前面的任何表演的,我只希望他能够抽出空来陪我跳跳舞。我也是想跳舞的,只不过因为我不善于社交,不敢主动去邀请男生跳舞,哪怕女生邀请男生跳舞的时候,男生一般为了礼仪都不会拒绝,我的邀请有80%的概率都会成功。可我真的不敢去男生说话。
所以我只能坐在他的後面,等等大忙人文艺部部长什麽时候良心发现,什麽时候闲下来能陪着这个他邀请来的志愿者部部长跳跳舞。我在意的从来都不是大家都在意的那些流于表面的华丽绚烂,而是我认为重要的东西。所以哪怕大家都觉得节目很好,游戏很有意思,但我一点都不想参与。我只在意我在意的人和事。
到最後,我们主席团的12个人开始清场赶人。我们一起把篮球场所有的吊灯丶所有的装饰都拆下。我们一起看着篮球场的光彩夺目的大灯熄灭,然後我们走出了篮球馆。外面春雨淅沥,料峭微寒。因为舞会大半时间我没有和霖儿丶滚滚在一起,所以我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麽。他们大概度过了还不错的夜晚吧。
舞会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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