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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卿吃饱喝足,滚进被子堆里,背着他就要睡觉。
“好了你睡吧,等等,吃果子吗?傅鹤今天给我送了一箱赤炎果来,说是在一处终年燃烧的火山里寻到的,味道不错。”
翎卿又滚回来,脑袋挨在被子边,大眼睛一瞬不瞬望着他,透着好奇。
“要吃是吧?”亦无殊想吩咐山精,又觉得这点事自己做了算了,别回头把骨头越养越懒,起身道,“我去给你拿。”
翎卿趴在被子上,百无聊赖划着被子上的刺绣,戳了戳的仙鹤翅膀,指尖银光一闪,锦缎被撕裂,棉絮漫天飞舞。
他看着被撕烂的被子,弯起眼睛笑起来。
眼前忽的闪过一道影子,翎卿还以为亦无殊带吃的回来了,可这气味分明不对。
他吃力地抬起头。
山水墨画屏风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神情莫测地看着他。
这还是第一次,在亦无殊不在场的情况下,他见到了其他人。
小翎卿微微一怔,没有见到陌生人的惊惶,反而欣喜异常,诡艳的小脸美得让人忘却了这是一个孩子,小嘴弯弯,朝他伸出手。
沈眠以看着那个被众人讨论已久的孩子。
自亦无殊带他出去过几回,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孩子的存在,每每有人问起,亦无殊都难掩骄傲,“对,我家孩子。”
“不叫小锤,误传,他叫翎卿,鸟羽那个翎,卿卿如晤的卿。”
“嗯嗯,一百一十二岁了。”
“不过生辰,他很乖的,不喜欢铺张浪费,我跟他过就好了,不用送礼,真的不用,非要送的话你上次带回来那个红心灵果还不错,他挺喜欢的。”
“……”
八十一位神使中,大概只有他还未亲眼见过这孩子。
不感兴趣,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其他人找着各种借口上门拜访,或者在亦无殊带人出去时躲在街边偷偷看,兴奋得上蹿下跳,像是一只只还未开化的猴子,丑态百出,他绝不会如其他人一样。
这次来,不过是来向大人交一份古卷。
本是这个月内要做的事,今日才十三,不过是知道大人急着要,便提前做完了,却听说大人又腻在了寝殿,只能送过来。
沈眠以垂首站在屏风外。
亦无殊不在里面,他本不打算进去。可他不过是站了会儿,一股靡靡馥郁便被送到面前,乍一闻还以为是莲花清香,可这香味实在浓郁扑鼻,比之龙涎香还要浓烈,让人闻之欲醉。
他眯了下眼,朝床边看去。
床上那一团小小的、他就没准备仔细看的小人忽然在他视野中无比清晰起来,清晰到了……他从对方诡异兴奋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一个看似清正、实则戾气缠身的自己。
漆黑的欲望缠绕上他的心脏,孩子伸出的小手仿佛握在上面,唇边攒出欢欣残忍的笑,短短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傅鹤那蠢货凭什么和自己平起平坐?”
——“那些蠢货为什么还不死?”
——“一群没用的东西,活着也只是浪费我的时间,有什么价值?”
“……”
砰砰——
他听到了心跳在胸腔里跃动的声音。
还有……欲望膨胀的声音。
耳膜鼓噪,远处床边趴着的孩子彻底变了模样,不再是一个几百岁还长不大的无知废物,更不是徒有大人孩子的名头,却始终一事无成的累赘,而是成了一团火焰,黑色的火焰,在他眼前肆意跳跃舞动,从一颗火种越烧越大。
被褥、地毯、身后的门窗……全在火焰中纷飞变形。
孩子投在床头上的影子无声无息变大,连墙壁都容不下,爬上上方的藻井,在那繁复的房梁间蔓延,居高临下朝他压下来。
翎卿唇边笑意越来越深,听着欲望鼓噪的声音,天真的眸子里,青年高挑的身影也一点点爬上漆黑的火焰,被吞噬而不自知。
好想要……
沈眠以脑子浸入冰冷泥水中似的,又好像感染了风寒,昏昏沉沉,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只是想,自己要得到他。
得到他就能把那些碍眼的废物通通除掉了。
那些无用的东西、草包……
沈眠以情不自禁上前一步。
“沈眠以?”身后传来亦无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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