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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们已经彼此成为对方生命里的唯一,安璇偶尔仍然会想起这一次。他很震惊沈元枢居然可以有那么大的耐心忍受一个和精神病患者无异的人。倘若是易地而处,安璇扪心自问,他自己未必能做得到同样的程度。事实上,不管是这段关系的开始,还是延续,沈元枢都比安璇最初意识到的更有勇气。
沈元枢和他是完全不同的人,行事方式南辕北辙,彼此存在再多的误解都不奇怪。但是偏偏到了最后,目的总会指向同一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确实是同类。
强迫自己跨出这一步,对安璇来说是很残忍的事。理性告诉他,他必须试图为两个人的关系做点儿什么,但是长久以来疾病对身体的控制让他没有办法像正常人一样面对这件事。
主动伸手的是他,崩溃躲闪的是他,缠着对方不放的是他,哭泣干呕的也是他。这绝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他推开沈元枢,他又缠上去。反反复复,一次又一次。最后身体被彻底打开的时候,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那个昏暗的片场,还是在其他什么地方。他甚至也弄不清身上的人到底是谁。意识的混乱让他像被掐住喉咙一样发出无声的尖叫。
直到沈元枢把鼻尖凑上来,沉声到:“看我。看着我。什么都别想……”
安璇啜泣着渐渐安静下去。冰冷的黏腻与温暖的潮水彼此拉锯,最后潮水漫过一切,他被覆盖,被吞没了。他在一片混沌里承受着亲吻和爱抚,那是他熟悉的东西;他也在泪水和哽咽里感受着填满和生长,那是他陌生的东西。他本来应该熟悉,因为这件事曾经千万次地出现在他的噩梦里。但是最终噩梦改变了形态。它变成了云朵和棉花,那是让安璇感到失语和失力的东西。
他想闭上眼睛,但沈元枢强迫他看着自己。这个人那么强势,安璇只能昏昏然地照做。意识沉没在水里,他很乖很乖地任由自己沉没下去。
只是这一次,沉没的尽头不是深渊,而是上升。浮起来的那一刻,他想,沈元枢的睫毛真长啊。
后来的事安璇不太记得了。柔软而风平浪静的一切不知怎么变成了狂风暴雨。他又一次沉在水里,无法思索海平面上到底在发生着什么。
沈元枢一直一直在吻他。吻那些如果安璇清醒,绝对不可能允许他去碰的地方。男人的汗水和喘息包裹着他。不是那种丑陋,肮脏,又浑浊的一切。周围的所有都是暖的,他开始以为那种咸湿的气味来自海风,但海风里不会夹杂着麝香和柑橘的味道。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沈元枢的唇角。
湿漉漉的,是咸的。
这个动作也不知道激起了什么。沈元枢又一次伸手去摸安全套的盒子,然后咒骂了一声,把包装丢开了。安璇迟钝地扭过头去,发现盒子空了。旅行用的小包装,里头只有三个。他们在挣扎里浪费了一个,余下的两个都已经用掉了。
沈元枢意犹未尽地在他肩上蹭着:“早知道这样……”
安璇知道他想说什么。早知道这样他肯定会带更多。
骗子。安璇周身瘫软地望着天花板。都是哄人的鬼话。沈元枢时时刻刻都在想着这件事,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男人也会有处子情节么?安璇不知道。但他心里没由来地感到难过。明明觉得温暖又舒服,可是仍然很难过。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沈元枢亲了亲他,声音有一点儿后知后觉的担忧:“怎么了?我不好么?”他愧疚道:“可能有点儿太着急了……一开始没想这么……可我看你好像是舒服的……”
安璇嗯了一声。
沈元枢高兴起来:“以后慢慢就好了。会一次比一次好的……”他搂住安璇,在他耳边甜腻道:“我们可以慢慢试,肯定会有你喜欢的……你不知道你的样子有多美……”他轻轻咬着安璇的耳垂,声音里有几分懊恼:“好多年没这么失控过了……根本忍不住……我到底是怎么熬过前头那大半年的……你摸,现在还是硬的呢……”他腻歪地蹭着安璇,无休止地爱抚,说了很多甜蜜的话。
安璇无声地往沈元枢胸前缩了缩,他觉得累。
累,而且有种说不出的失落和伤心。
沈元枢渐渐安静下去,过了一会儿,他轻轻道:“你为什么不高兴。我哪里做得不好么?”
安璇睁开了眼睛:“没有。你很好。”思绪混乱,很多话想说而说不出口,似乎就没有必要再说了:“我累了。”
沈元枢低头吻了吻他:“那睡吧,我守着你。”
安璇闭上眼睛,听着身边人的呼吸慢慢平稳匀长起来。房间里很静,能听见海浪的声音。他在黑暗里凝视窗外,看着星空和星空下隐约的海平线。广阔又空寂地夜色没能让他平静,相反地,某种黑暗的东西渐渐生长起来。
一个人真的可以完全拥有另一个人么?也许会有,但那个幸运的人并不是他。安璇在很久以前就知道,他的人生里没有幸运这种东西。爱他和他爱的人最终都会离他而去,他们丢下他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面对伤害,面对未知的命运。
现在他仿佛又一次听见命运在窃窃私语。不管以什么方式,看不见的手可能都会把他身边这个人带走。沈元枢会离开他的,不管他做了什么。这个念头如此清晰,以至于另一个疯狂的念头随之而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璇无声地翻身坐起。沈元枢似乎睡得很沉。在微弱的光线里,他高挺的鼻梁和眉骨在另一半面孔上投下淡薄而轮廓漂亮的阴影,脖颈之下的喉结随着呼吸缓缓起伏。安璇注视着他,多好的人。世界上和自己最亲密的人。
他不想失去他,想要所有的温柔和快乐都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所以有一个很稳妥的办法,可能是唯一的一个。
他低下头,伸出手指碰了碰沈元枢的脖子,然后把整只手都轻轻覆盖了上去。
然后他缓缓收紧了手指。
就在这时,沈元枢咕哝了一声,伸手在床上摸索了几下,然后搂住了安璇的腰。
安璇如梦初醒,手指从沈元枢脖颈上滑落下来。沈元枢脖子上干干净净的,连个指印都没有留下。安璇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觉得自己大概已经疯了。
最后他静悄悄地躺了下来,没有回到沈元枢怀里。
没想到沈元枢的手从后面伸了过来,重新搂紧了安璇的腰。
安璇盯着黑暗的中的一点,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他蜷缩起来,肩膀无声地颤抖着。身后的人贴了过来,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温暖重新包围了他。
安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清晨像每一个清晨那样如约而至。天光大亮,让他怀疑前一晚的一切都只是个光怪陆离的梦境。有很长时间,他一直都分不大清楚梦境与现实。现在那种状况似乎又重新出现了。
直到他试图坐起来。
腰部和隐秘处的感觉难以言喻,他几乎无法支撑自己。沈元枢在他跌落在地板上的前一刻冲了过来,把他稳稳地抱进了怀里。见安璇默不作声,他小心翼翼道:”是我不好……好久没有过了……下一次就不会这样了……”
骗人。安璇愤愤想着。又开始睁眼讲鬼话了。
然而想到前一天夜里的事,他的情绪再一次滑落下去。最后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推开了沈元枢,一个人不太稳当地向浴室走去。他听见身后的沈元枢重重叹了口气。
出来的时候,沈元枢正抱着手臂靠在门边。他看向安璇,目光探究:“你有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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