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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闻野指尖沾着乳白色的药膏,厚厚地给她敷了一层,待到止了血,他才收回手:“幸好这些日子还算凉快,不然等天热化脓,那可有你好果子吃。”
他一抬眼,瞧见她一脸戒备警惕,他嗤笑了声:“好心当成驴肝肺,就该让你疼死长长记性。”
他掸了掸衣领:“行了,我还有事儿,先回去了,这些日子你最好老实点,别动什么歪心思。”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还有记住我说的话,在你和离之前,我不碰你。”
沈惊棠心里泛起嘀咕,还是低低应了个是。
这一晚虽然平安度过,但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霍闻野越发肆无忌惮,仗着沈惊棠在宫里不便外出,他不光随意出入金水堂,他频频送她许多贵重礼物,她退回去他就大张旗鼓地再次送来,很快宫里便谣言四起,她这些日子去送经书的路上,那些宫人瞧她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儿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不能继续待在宫里了!
沈惊棠心急如焚。
再待下去,她和霍闻野有奸情的名声早晚会坐实,到时候不用等裴苍玉回来,礼法和规矩就先容不下她,一旦被裴家知晓此事,她就算不想和离也不能了。
霍闻野打得就是这个主意!
最起码她得先回到家里,和霍闻野物理隔离开,她只要在裴府里躲着,霍闻野总不能强行把她拖出来。
沈惊棠焦灼难安,但又抵不过霍闻野强势,只能先按捺住,就这么过了七八日,终于给她等来了一个机会——圣上要求霍闻野沐浴更衣,去西郊的道观祈福五日,还要求他即刻动身,不得延误时辰。
霍闻野和圣上关系不睦是路人皆知,但通过这件事儿,沈惊棠隐约觉察到,这两人的关系可能比大家想象得还要恶劣一些,甚至可能到了危及性命的地步。
有圣上坐镇,只要她在裴府里待得住,想来霍闻野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她把这主意在心里反复琢磨了一遍,越想越觉得有门儿,禁不住哼起了小曲儿。
不顾霍闻野叮嘱她要安分守己的话,他前脚刚走,沈惊棠后脚就捧着刚抄好的经书去见陈皇后,她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娘娘祈福所用的经书臣妇已经抄撰完毕,还望娘娘允准臣妇归家。”
陈皇后掩唇咳了几声,故意不答反问:“怎么?少尹夫人在宫里待的不好吗?还是宫人服侍得不周全?”
沈惊棠垂着头,语调恭顺:“娘娘待臣妇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少尹离家已有一个多月,家中宗祠祭祀之期将至,夫君离家前将此事交托给臣妇,臣妇不敢怠慢,还请娘娘允准臣妇归家准备。”
陈皇后轻飘飘一句话否了:“祭祀之事有裴夫人管着,少尹夫人只管在宫里安心抄经便是。”
沈惊棠再次叩首:“这便是臣妇要和娘娘说得第二件事了,婆母病弱,只怕不能主持祭祀,而且臣妇心里也时时记挂着婆母身子,宗祠祭祀为的是礼法,侍奉婆母为的是孝道,臣妇惶恐,实在不能再宫中待下去了。”
她一顿,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若娘娘拿不定主意,臣妇能否去询问圣上?”
这话说得虽绵软,但话里的意味却极重,陈皇后并不是霍贵妃那种可以肆意妄为的宠妃,她做事还是需要遵守宫规的,就像她之前强留沈惊棠在宫里,也是找了个抄经祈福的由头,如今‘宗法’和孝道两顶大帽子扣下来,她还真不敢强行阻拦。
陈皇后胸膛起伏了几下,闭了闭眼,又不知想起什么,倏忽一笑:“既然这样,少尹夫人便归家吧。”她别有意味地道:“想必裴夫人心里也惦念着你呢。”
沈惊棠心里大喜过望,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欠身一礼才转身离去。
她简直是归心似箭,刚到巷口便撩起帘子频频张望,但是这一瞧,就瞧出了许多不对的地方。
她一去小一月,裴府从里到外竟换了一番天地,墙面重新粉刷了一遍,门口的青砖地也修补得十分平整,隐约可以看见院里中了许多奇花异草,都是之前买不起的名品,就连门口的镇宅神兽都换了一对儿,当真有几分昔年葳蕤煊赫的气派。
家里的钱都是她管着,裴夫人哪来的钱把府里大修一遍?
沈惊棠不由怔了下,又探头细瞧,发现府里的下人多了一倍有余,而且都是生面孔,之前她雇的下人似乎都被调换走了,上下连一张熟面孔也见不着。
她心里已经觉出几分不好,强自定了定神,提着裙子下了马车。
来迎她的倒是熟人——裴夫人身边的绿韵。
这人一向待她不冷不热的,这会儿倒是露出了点笑模样:“原来是少夫人回来了,快请进去吧,夫人正等着您呢。”
沈惊棠看了她一眼才点点头,跟着去了裴夫人住的东厢。
裴夫人住的地方也已经换了一番气象,处处雕花刻水的,桌椅家具都从便宜的杉木变成了上好的红酸枝木,屋里烧着上好的檀香,她身上也是一身颜色限量的苏绣。
她瞧见沈惊棠,连起身也没起身,只昂了昂下巴:“坐。”
沈惊棠目光从她身上掠过,行了个礼才坐下:“母亲有何事吩咐?”
“本来早就想告诉你的,只是你最近一直待在宫里,外面的信儿送不进去。”家里有了钱,裴夫人自然想怎么摆款就怎么摆款,她姿态优雅地拖着茶盏,轻轻一吹:“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她话音才落,身后的侍婢就捧出一个沉甸甸的楠木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是琳琅满目的珠玉首饰,四射的宝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沈惊棠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沉住气问:“母亲这是何意?”
“你和二郎和离吧,”裴夫人一顿:“这是给你的补偿。”
最开始沈惊棠嫁进来,裴夫人的确是感激的,但两三年过去,裴苍玉的仕途逐渐平稳,沈惊棠便渐渐地不能承担他妻子的责任了,裴夫人不由得心生不满。
直到一个月前,青阳公主命人送信,明确地表达了对裴苍玉的好感,还差人送了一大笔珍宝银子过来,作为当年对裴家被牵连一事的补偿。
公主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在这个前提下,沈惊棠成为了青阳公主嫁入裴家的唯一阻碍。
裴夫人对沈惊棠的不满彻底变成了怨和嫌。
短暂的惊讶过后,沈惊棠很快镇定下来:“我若是不愿呢?”
她深吸了口气:“七出之条我并未触犯,三不去的条陈我是符合的,更何况夫人难道忘了三年前是如何求着我尽快嫁入裴家的?夫人这般背信弃义,不怕旁人背后戳二郎的脊梁骨吗?!”
裴夫人被她讽刺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气急败坏地冷笑:“你嫁进裴家多年无所出,又屡次顶撞婆母,不敬长辈,我肯留你至今已经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了!你嫁入裴家的时候身上分文,我怕你离家后无所依靠,还特意为你预备了金银珠玉,你竟还不知足!”
她越说越破防,厉声道:“少夫人疯了!来人,把她捆起来,堵住嘴,送到山间的清净庵里去!”
清净庵是关押犯错女眷的地方,进去的再没有出来过,而且它地方隐蔽,在几里开外有专门接引的地方,把女眷交到接引人手里便不知去向了,长安城里知道它具体位置的也没几个。
在这后宅,想让一个女眷悄无声息地消失,实在有太多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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