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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渝先没理她,拉开自己的羽绒服,撑开两个胳膊命令她说:“把手塞进来。”
罗文雁就笑嘻嘻地把手塞在陈渝的胳肢窝里取暖。陈渝解下一条围巾要给她系起来,才刚系到一半,朱婉婷就欢闹着兜着一把雪砸在了她的头上,她就又去追朱婉婷了。
她们的鞋子踩在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那声音有着奇怪的让人愉悦的魅力。
陈渝一向有一种自视成熟的心态,对于这种小孩子玩的游戏大多不屑一顾,今天不知怎么的,也忍不住踩起雪来。他专挑雪地平整、脚印少的地方踩,倒有一种小时候玩跳房子时的趣味。
林芃菲一早也起了床,对于这种稀有天象,他是必然要骚情一番的。起床之后衣服还没穿齐,就趴在宿舍窗户上冥思苦想了一阵,之后在校内网上发表感叹:
雪下风光寒枝乱,
锦袍素衣白皇冠。
终年不见芳菲歇,
金陵岁末换容颜。
感叹完之后,他和佟展也到操场来了。
本来,他俩也只打算下楼走走,随流凑凑这热闹的。一到操场,佟展就看到了安璐的身影,她正在远处操场边的围栏旁一个人捧着雪玩,像是在堆雪人。他便想过去找她打招呼。
林芃菲会意了他的心思,不去戳穿他,反故意意外地说:“那女生是安璐吧?她刚才好像朝这边看了几眼,这你要是不去打个招呼,简直说不过去。”
佟展也就过去了。
佟展走后,留下了林芃菲一个人在操场漫无目的地走着。他看着操场上那些像是犯了癫痫病似的奔跑的学生,有结对追逐的,也有男女朋友牵手的,突然感到很失落,像是有什么羁绊着,让他难以融进别人的喜乐中。
以前参加班里的活动,他总是最积极的,谁都比不上他会玩、会撒泼、会穿针引线、会故意挑弄是非,现在他虽然也常参加活动,但心里却总觉得空泛泛的,仿佛游戏中缺少一个寄托,大约因为潜意识里惦念着朱婉婷不在他身边,他的态度因此也就很玩世不恭,玩也只是玩,成了一种应付,没有目的性,以至于后来变得经常耍赖。
他觉得自己现在似乎越来越两面了。
他通常都很自信,譬如在宿舍里,他能够很轻易地就引发一场大笑,或者是想调侃、嘲弄谁,也从来没有失手过,仿佛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可是,一个人的时候,他现在总会觉得落寞。
他在别人眼里总是很油头,好像没有什么羞耻感,他自己也是这样认为。可是时间长了,他每逢独处,那种落寞就不断生发,积少成多,像一朵阴云围聚在他周围,又像是有一张厚厚的棉被,把他的快乐整个的盖上了。
他又想起了朱婉婷。
一想到她,他就变得更加沉默,仿佛被关进了一间没有人的监狱,惶惶无终。也幸好他的内心足够硬朗,才不会常常觉得伤感,可是那种监禁也还是让他痛苦——他常会对自己有一些莫须有的否定。
他只得自己拿着相机,随手拍拍雪景——这种雪天也是很难得的摄影素材。
还没拍几张,他就看到远处朱婉婷和班里的几个女生在打雪仗,他心里一下子就亮了。这对他来说,如同一个意外的惊喜。
他因为跟朱婉婷班里的女生都熟,就驻足在一旁观看。
对于和朱婉婷的关系,他原本以为,那会随着时间慢慢缓解,谁知那思念却如一个秤砣,在他心里越压越重,越压越如生命一般无法避开,无法抛弃。
朱婉婷对他也不总是那么冷漠,譬如上次学院礼仪队的培训会——朱婉婷是礼仪队的成员,他和乐队负责去暖场,那礼仪队长只顾着照顾老师、周全观众,全忘了他们乐队,朱婉婷看他演得辛苦,就用自己的杯子倒了热水给他喝。他接到水后照旧挖苦了她两句,说她穿旗袍像个丫鬟。她则剜了他一眼就走开了。
他现在想想她当时的眼神,心里只有痛苦。
你从雪地里跑过
那留在地上的一深一浅的脚印
像乐谱一样,演着昨日的悲歌
你踽踽远去的背影
是我留恋着的无法靠近的故国
朱婉婷她们玩着玩着,就跑到离他很近的地方来了。他看到朱婉婷和罗文雁两个人斗得尤为激烈,就忍不住加入她们,帮着罗文雁一起追着朱婉婷打。
朱婉婷穿着一件红色的长款羽绒服,她的身材很好,削肩荷态,透着一种新娘子的喜庆,大约是闹得有点疯,感觉太热,她连拉链也没有拉上,敞着怀露出里面米黄色的毛衣。她笑着对罗文雁喊道:“你什么时候和林芃菲成了一丘之貉?”
罗文雁不答她,还记着她那兜头之雪的仇,笑着捧着一把雪去追赶她。
朱婉婷被他们逼到了操场的角落里,就蹲下来佯装受了委屈。
林芃菲心头一阵难受——她是在那样一种美丽的雪景下表现出的委屈,他一下子就心软了。他过去安慰她几句,就又帮着她一起来追罗文雁。
罗文雁大喊一句:“朱婉婷,你耍诈!”笑着慌忙逃跑躲避。
安璐在体育场靠围栏的地方一个人玩着雪,她今天穿一件蓝色的短款羽绒服,脖子上打着厚厚的围巾,动作笨笨的,脸已经冻得通红了。她看到佟展后,笑着问:“你怎么到这来了?”想是觉得这话无理,就好像这里是她的地盘一样,脸又红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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