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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十三指腹摩挲着剑柄上那处被磨得亮的凹痕,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训练室粗糙的地面上。那不是练功出的热汗,是惊醒后的冷汗。梦里那些模糊的血色面孔散去,留下心口一阵阵紧的钝痛。他吐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浊气,走到墙角,拎起那把随他多年的长剑。剑身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他没有立刻挥剑,而是用一块粗布,从头到尾,缓慢而用力地擦拭剑刃,仿佛要擦去某些附骨之疽的东西。直到剑身寒光凛冽,他手腕一沉,剑尖划破空气,带起一声短促的尖啸。有些仗,必须在心里先打赢。
汐站在悬崖边,海风又猛又烈,扯着她的长,像要连她心里那点迷茫也一并扯走。脚下波涛汹涌,浪头拍在礁石上,碎成白沫。她下意识地摸向手腕,那串用故乡海滩上捡的贝壳和彩色玻璃磨成的手串冰凉冰凉的。出前,祖母把这手串套在她腕上,说能保平安。可平安之后呢?使命像块巨石压在肩上,但她偶尔也会想起集市上那碗没来得及喝完的、甜滋滋的果茶。她蹲下身,从岩石缝里抠出一颗被海水磨得圆润的灰色小石子,握在掌心,那点微不足道的暖意竟奇异地让她平静了些。她站起身,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飞行器。路还长,但一步步走,总能看到方向。
工坊里,阿阮对着那把她调了快三个月的古琴较劲。琴身每一个弧度都被她磨得光滑如镜,可音色总是差那么一点点味道,像隔着层纱。她不死心,一遍遍拧着琴弦,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崩”的一声,最细的那根琴弦毫无征兆地断开,抽在她手背上,留下一道红痕。紧接着,琴身侧面也应声裂开一道细纹。她愣住了,看着那道裂痕,忽然想起小时候学艺,把师父心爱的紫砂壶盖摔了个缺口,吓得哇哇大哭,师父却笑着说:“物件有了伤,才算真的活过来了,因为它有了独一份的记忆。”她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道裂痕,不再觉得它是瑕疵,反而像是这把琴终于有了呼吸。她小心地给裂纹处补了漆,画了一朵小小的梅花遮盖。
藏书阁顶楼,墨羽从堆得像城墙一样的书堆里抬起头,脖子僵硬得咔咔响。窗外星河低垂,浩瀚无垠。他现自己正无意识地用星图标定法分析着星座的分布规律,这个现让他哑然失笑——知识竟在不知不觉中把他变成了最无趣的算盘。他随手从最底下抽出一本边角都卷起来的《山海经》绘本,翻到画着饕餮的那一页,那蠢萌的造型让他瞬间想起小时候偷吃供果被罚跪祠堂的下午。他把绘本摊开,放在摊开的星图旁边,给自个儿倒了杯早凉透的茶,对着星空举了举杯。敬那些算不清的,和永远也读不完的。
当四个人在营地仓库碰头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谢十三把热乎的包子塞给嘴唇干裂的汐,阿阮默默调整好墨羽背上探测仪的肩带,墨羽核对完坐标,抬头冲谢十三点了点。晨光从仓库高窗的破洞照进来,能看见灰尘在光柱里跳舞。没人说话,但某种比言语更坚实的东西,已经将他们连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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