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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根本想象不到那个场景。”
听着谭湘的话,宋夫人说道。
“我也不是没有见过那些逃荒的人员。”
“哪里有你说的这么惨烈。”
听着宋夫人的话,一旁的陈程翻了一个白眼。
他现在也不是对方的下属了,该怼就怼。
“宋夫人,你见的逃荒的,难民不过是城市之中那些贫民窟的人。”
“他们的生活条件虽然差,可是最起码能活下去。”
“你是真没见过豫省的那些人!”
初农户变卖农具、棉衣、门板换杂粮,粮缸见底后,全村人轮番扒树皮。
先剥榆树嫩皮削成碎块磨粉,槐树皮苦涩扎喉,后来白杨、桐树的老硬树皮也被刮得一干二净,村庄周边林木尽数成了白花花的枯树干,连草根、野菜、地耳都被挖绝,田埂上连根杂草都寻不到,田鼠、麻雀彻底绝迹。
灾民饿到眼冒绿光,开始挖观音土充饥。
灰白的黏土拌少量树皮粉吞下,胃部会短暂填满饱腹感,可泥土无法消化。
孩童吃下后肚子鼓得像胀起的皮球,四肢枯瘦如柴,肋骨根根凸起,母亲只能一遍遍揉着孩子硬的腹部,眼睁睁看着孩童腹胀梗阻,在剧痛里慢慢断气。
成年人吃土后便秘肠裂,死前蜷缩在土炕上,指甲抠破土墙,家中炕上、地面随处是无声死去的人。
起初邻里还会合力用薄土掩埋死者,后来活着的人连起身挖坑的力气都耗尽。
很多人家全家绝户,尸体躺在破败土屋中慢慢风干、腐烂,野狗钻破门板啃食遗体,偏远村落死寂一片,再也听不见鸡鸣孩童啼哭,只剩寒风穿过破窗的呜咽声。
不少走投无路的家庭会凑出仅剩一点树皮糊,一家人吃完最后一餐,集体闭门上吊,以这种方式结束无尽饥饿的折磨。
观音堂沿线自形成冰冷的人市,女人、孩童成了唯一能换活命口粮的筹码。
正值芳华的年轻妇女,换三斗粗粮就能被人领走。
几岁的幼童,几斤红薯干便可成交。
父母抱着孩子在路边枯坐一整天,舍不得撒手,可看着怀里孩子嘴唇干裂、眼皮渐渐耷拉,只能狠下心把亲生骨肉交给陌生路人,接过一小袋杂粮转身狂奔,不敢回头听孩子哭喊,一回头便再也没有离开的力气。
灾荒最惨烈时出现易子而食的惨剧,父母不忍心吃掉自家儿女,便和别家交换孩童.
路边偶尔会出现流动摊贩售卖肉包子,有灾民咬开包子看见半截孩童指甲,才惊觉人肉已经流入黑市,逃亡路上人人提防,不敢随意接过陌生人递来的食物。
很多母亲奶水早已干涸,怀中婴儿吸不出乳汁,细细的脖颈歪在臂弯里无声夭折,母亲会趁着深夜把尚有气息的婴儿丢在路边,盼着过路好心人能喂一口粮,可绝大多数弃婴最终冻饿而死,横卧在官道两侧。
几百万灾民汇成望不到头的流亡队伍,沿着公路、铁路向西逃,队伍像一条枯瘦的长蛇,缓慢挪动在黄土路上。
所有人仅剩一身破烂不堪、打满补丁的单衣,寒冬里裹着撕碎的破棉絮,手脚生满冻疮,溃烂的伤口结着黑痂,一路流脓流血。
青壮年推着独轮车,车上躺着老人和幼儿,车轮碾过冻土出吱呀声响,车上全部家当只有一口铁锅、半床破席子。
饿到极致的灾民会捡拾路边大雁粪便、野菜根,嚼着干草维持呼吸。
灾民的脸全部是灰黄色,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颧骨高高凸起,脸颊皮肉紧贴骨头,很多人眼皮耷拉着半睁,已经分不清清醒与濒死。
乞讨时伸出的手只剩一层薄皮裹着青筋,指尖干枯蜷缩,连跪拜的力气都没有,趴在路边泥地里,用气若游丝的嗓音哀求,很多人哀求到一半头一歪,就再也不会抬起。
铁路沿线是死亡最密集的地带,无数灾民拼尽全力爬上火车顶棚,密密麻麻叠在一起,抓着车厢边缘不敢松手,哪怕寒风割破脸颊、暴雪落满全身也不肯下车。
列车高行驶时,体力不支的老人、孩童会被颠簸甩下铁轨,车轮碾过、寒风冻僵,铁轨两侧每隔数步就躺着一具冻硬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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