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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缎衣公子听他出言相喝,先是愕然,旋即想起这鞠室乃建于荥州闲地处,不论何人皆能入内蹴鞠。不过是平日里他们这群公子哥儿踢球的多,一日中大半时分将这场子占了去。七齿象王虽常在朝歌,可近来亦有他到荥州中游乐的传言,因而此人出现在此,算是全然不奇怪。
于是缎衣公子搓着两手,赶忙低声下气地向七齿象王发问道:
“未知左大人光临,是小弟失迎。不知您对小弟…有何高教?”
七齿象王呵呵笑道:“诸位不必紧张,卑人今日不过在城中闲游,偶到此处罢了。方才在方墙外又恰听得这位弟兄要‘铸神迹’,心中兴致一时大起,于是便擅入这鞠室来一观,愿诸位莫见怪。”
他虽戴着象面,可语气甚是和蔼,笑声又真挚爽朗,仿佛连那长獠凶煞的铜面亦在咧嘴发笑。众纨绔对视一眼,心里虽惊疑,却竟也不由自主地放下心来。
缎衣公子舒了口气,旋即又忽而紧绷,问道,“那左大人…方才是为何唤小弟‘且慢’?”
说到此事,象王藏在铜面后的两眼陡然放光。臃肿男人忽如猎食的虎豹,环视着众人。
七齿象王笑问,“这位着缎衣的公子,可是想要铸神迹?”
缎衣公子一愣,点头道,“是,是。”
象王背着手,悠悠地道:“可是啊,铸神迹可不是件容易事儿,公子当真觉得,将鞠球踢出十二丈,击中墙头的菩提子,便算得神迹了罢?”
那缎衣公子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也不好开口驳这左氏当家,只能点头哈腰道,“是,是。”过了一阵,他总算鼓起勇气,问道,“那…依您之见,要如何才能算得神迹?”
七齿象王露齿一笑,却先道:“这位公子,您要同卑人打个赌么?”
“打赌?”
“不错,卑人当初起家时,便是与天廷神官打了个赌,从而得黄金万镒、高位厚禄。加之卑人生平所见铸得神迹之人甚众,知晓要如何才能入天廷。”
七齿象王不疾不徐地道,“公子若是有意,咱们今日便赌上三赌,若是您三回全赌胜了卑人,卑人便认定您铸得神迹,还将家业拱手相让,如何?”
众人一听,皆瞠目结舌。左氏乃鼎盛望族,这当家却说能将这名门祖业拱手让人,听来简直天方夜谭。
那缎衣公子听了,慌忙摆手,“左氏乃高门大户,小弟怎敢取您一金一银?今日小弟不过是闲来无事在此踢踢鞠球罢了,左大人莫要如此为难人…”
象王却蔼然地笑,卑葸地摸着下颌:“若是您不应卑人的请求,那才叫为难卑人。卑人与天廷有些关系,曾向神官打点过关节,可自己却因修不得道,无法升天。您若是与卑人的三场赌局皆胜,卑人便荐您入天廷,到那时,您在紫宫中富贵荣华,也别忘了提携卑人一把。”
如此一说,那缎衣公子却是明白过来了。简而言之,神迹需世人与神官共同认定,而七齿象王能做那认定人。若是自己真铸得神迹,入了天廷,象王还巴望着与自己攀关系。
这样一想,缎衣公子当即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叫道:“好!”
“小弟今日便同左大人打这个赌,若是胜了,还请左大人将其认作神迹!”
众纨绔也扬声叫好,凑上前来。七齿象王哈哈一笑,“公子真是爽快人,卑人见过许多欲铸神迹之人,少有人同您答应得一般利落!”
说着,他伸手一指墙头上放着的那枚菩提子,道:“所谓神迹,便是成常人难及之事。十二丈着实太近,于您这般技艺精湛之人而言,简直易如反掌…”
七齿象王大笑:“…因此,要二十四丈远!”
“第一赌便是,公子要在二十四丈之远处,踢出鞠球,打中墙头菩提子!”
那缎衣公子听了,汗出如浆。
二十四丈,那已超了常人之限。这鞠球是以皮革包裹,内藏草叶棉花,踢动虽不大费力,却也不算得轻盈。听了此话,缎衣公子赶忙开口道:
“左大人,二…二十四丈,着实有些强人所难……!”
象王笑呵呵道:“公子是蹴鞠好手,定能做到,不是么?”众纨绔也在旁起哄,连连叫道:“兄台是能人,此事定能成!”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缎衣公子也不好婉拒,便往后退了许多步,几到方墙脚,将鞠球放在地上,深吸一气,奋力踢出。
鞠球如离弦之箭般急射而出,飞到半空里时,气力竟似是有些不足,软垂了下来,蔫蔫地滚落在地。鞠球未飞上墙头,而是骨碌碌滚到了墙根。
缎衣公子见了,颇有些丧气。其余纨绔哄笑作一团,亦有人上前拍着他肩,安慰道,“兄台莫急,做事并无一蹴而就的道理!下回还能成!”“二十四丈远,若是换寻常人来踢,恐怕连球还未脱脚,便得滚落在地……”
那缎衣公子听了,咬咬牙,道,“不错,这回用的气力仍小了些,我等会铆足了劲儿,看我不将这破球丸踢上墙头!”
有人站在墙根,替他将鞠球远远地抛了回来。缎衣公子接住鞠球,将它放在脚底,伸腿欲踢。
正在这时,从旁突而伸来一只肉掌,将他拦下。缎衣公子诧异,抬头一望,却是笑容可掬的七齿象王。
七齿象王摇摇头,又道了一句:“且慢!”
缎衣公子望了望地上的鞠球,缩回腿,困惑地问道:“左大人,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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