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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策拖着疲惫的身子终于踏进王府熟悉的大门,他形单影只,脸上憔悴,心情却还不错。
他人刚一出现,就像一滴水落进滚烫的油锅,王府瞬间炸开了锅。下人们奔走相告,随着王爷进京、暂居在各处院落的师兄弟们,也得了消息,匆匆赶来。
兰策无心他顾,目光只牢牢盯着书房的方向。他此刻只想见到那个人,那个他叫了十九年“爹”的人。只要爹还肯要他,这世间其他的目光与言语,他都不在乎。
然而,没等他走到书房门口,回廊那头便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兰煜雪一身王爷常服,面色铁青,携着一身骇人的怒气,正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那眼神,是兰策从未见过的冰冷与震怒。
兰策心头先是一紧,随即习惯性地泛起一丝依赖和欣喜,他绽开一个笑容,声音带着久别重逢的孺慕,亲切地唤道,“爹。”
回应他的,是凌厉破空的一声——“啪!”
一记重重的耳光猝不及防地扇在脸上,力道之大,让兰策眼前一黑,踉跄着向旁跌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左脸颊先是麻木,随即火辣辣地疼了起来,清晰地印着五个指印。他捂着脸,懵然又委屈地看着盛怒中的兰煜雪,耳边是父亲咬牙切齿的低吼,“你还敢回来!”
直到这时,兰策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回廊内外已经聚集了这么多人。清冷孤高的顾清风,此刻正静立一旁,眼神疏离,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温厚多话的陆不语拽着眼神凶狠、几乎要扑上来将他生吞活剥的陈厌。林惊鸿也来了。还有那个总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叶星光。而站在兰煜雪身侧的是兰灏。
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笼罩。兰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明白了,蓬莱岛的事情,他的身世,恐怕早已不是秘密。
可那又怎么样呢?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旁人怎么想,怎么看,他都不在乎,他只要爹还认他,还疼他,就够了。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噗通”一声,他直挺挺地跪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仰起头,努力睁大眼睛望着兰煜雪,眼眶迅泛红,蓄满水光,声音带着哽咽和小心翼翼,“爹,不孝子兰策回来了。孩儿知道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爹,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兰煜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他这副熟悉又可怜的模样,胸腔剧烈起伏着,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因极力克制而微微颤抖。他沉默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去祠堂。”
祠堂内,香烟袅袅,列祖列宗的牌位肃穆地凝视着下方。
兰策再次跪下,背脊挺得笔直,仿佛这样才能支撑住他摇摇欲坠的尊严和希望。兰煜雪坐在一侧的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如水。顾清风、陆不语、兰灏、林惊鸿、陈厌、叶星光等人依次站在两旁,神色各异,或冷漠,或愤恨,或担忧,或审视。
兰煜雪垂眸,目光落在兰策头顶,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在蓬莱所作所为,我已悉数知晓。”
兰策心头一慌,急忙抬头辩解,“爹!他们说的并不属实!”
兰煜雪对他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语气带着一种最后的通牒意味,“好。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这一次机会。我问你什么,你老实交代清楚。若敢有半句谎言,”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敲在兰策心上,“我便再不认你这个儿子。”
兰策知道,爹这么生气,钟悠扬的事定然是瞒不住了。但他想着,爹一向最疼自己,只要自己诚心认错,表明心迹,爹一定会心软原谅的。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好。”
一旁,兰灏不易察觉地握紧了拳,目光与叶星光短暂交汇,叶星光几不可见地眨了下眼。
兰煜雪没有先追问蓬莱岛的细节,也没有提师尊玉像被损之事,他最关心的是,“我问你,你去谯城,可是见了什么人?”
兰策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终究是来了。他指尖微微凉。
“你不用隐瞒,”兰煜雪的声音冷了几分,“跟着你的护卫,我已经挨个盘问过了。怎么,第一个问题,就想骗我?”
兰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轻轻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见了。”
“是谁?”兰煜雪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微微前倾。
兰策死死咬着唇内软肉,面上表情微变,只软肉被咬的生疼。
兰煜雪猛地一拍椅子扶手,“砰”的一声巨响,吓得兰策浑身一抖。“说话!是谁?是不是你生父?”
“他,他说是我生父,”兰策的声音带着颤音,他急切地抬头,望向兰煜雪,眼神带着乞求和依赖,“可我没有信他!爹,我是你的儿子,怎么会认别人做爹呢?”
兰煜雪直勾勾地盯着他,脸上没有丝毫动容,既无欣喜,也无更多的怒气,只是那种审视的目光,让兰策感到无所适从。“他叫什么?是不是叫钟思岳?”
钟思岳?钟悠扬,思念,岳灵?这几个字在兰策脑中盘旋,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用力咬着口腔内侧的软肉,疼痛让他保持清醒和镇定。“……不是。”
“那他叫什么?”
“他说,真名字让人知道有危险,用的都是化名。”这话说出来,连兰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周围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这话听起来,倒也并非全无道理。
兰煜雪盯着他,继续问,“回来为什么不告诉我?”
兰策再次将希冀的目光投向他,“爹只有一个。没有必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烦扰到爹。”
兰煜雪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制翻涌的情绪,“你不认他,却又见了他第二次。”
“……我,我是去跟他说清楚的。”兰策的声音有些虚。
“撒谎!”兰煜雪厉声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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